這是冉淩雪第二次對他們說這樣的話,表情還很淡漠疏離,這讓陸易和蘇景行隐約有些不安。
“那你先去休息。”蘇景行觀察着冉淩雪的神色,說話也變得小心翼翼。
陸易二話不說,直接跟在冉淩雪身後。
隻是如今冉淩雪的聽力比之前不要好太多,馬上就發現身後刻意隐藏腳步的陸易了。
“陸大哥還有事?”
“丫頭你變了。”
“别學我師兄說話。”冉淩雪眸光一凝,心中愈發擔心江伯兮的安危。
——爲什麽你總是要将自己置于險地呢?難不成是爲了那微不足道的認可和疼愛嗎?可是我不是和你說過要好好愛自己嗎?我現在做到了,那你呢?
“在想什麽?感覺你有些心不在焉。”陸易臉上逐漸浮現幾分失落,“還記得剛見面的時候,你還是很依賴我的。”
“那就抱歉了,我不是一個喜歡依賴他人的人,比起依賴,我更喜歡自己本事在身的感覺。”
“可大家不是朋友嗎?遇到事情就應該一起承擔,而不是獨自痛苦,而且朋友間,應該也談不上依賴吧?”陸易試圖引導冉淩雪說出今日調查到了什麽,眼神中充滿關懷。
而冉淩雪的眼中卻多了一分玩味和三分嘲諷:“一起承擔?一起承擔就是你要報仇時抹我脖子嗎?”
陸易:“……”
“我知道舊事重提也叫人厭煩,可是我控制不住,對不起陸大哥。”
“不,是我傷害了你,你說什麽,做什麽,都可以,隻有一點,我希望你能開心一點。”陸易沒有計較,反而說了不少寬慰的話,“雪兒,你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沒有必要爲這個時代去承擔什麽責任,今天到底遇到什麽事了,能告訴我嗎?”
“陸大哥,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想小說中的穿越者都是有使命的,他們一旦完成使命就有機會回到自己的世界,除非與這個世界有了牽絆,自願放棄回去的機會才會留下。”
“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幫表哥完成這個案子,我就能回去了,結果我的心願一次次落空不說,遇到的案子卻越來越棘手了。”
“可是明明我最怕這種消耗人的工作,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知道江州府會發生什麽事情,可爲什麽我又被卷進來了呢?”
陸易聽着冉淩雪說了一句又一句,心中不由得感慨,還是這樣的雪兒好,不像當初見面的時候,她隻會在心裏偷偷罵自己,他都怕小丫頭再憋出什麽毛病來。
“既來之,則安之。”陸易擡手想揉揉冉淩雪的腦袋,可又怕她将自己的胳膊扯脫臼,最終遲疑地搭在冉淩雪的肩上,說,“陸大哥之前是對不住你,不過,你放心,以後隻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受到半分委屈。”
冉淩雪默默搖頭,随即開口糾正陸易的說法:“是既來之,則瘋之。我堅信既然我穿越了,那我就是主角,主角就是有光環的。”
(冉淩雪:難不成作者大大還能給我寫嗝屁了!)
(作者:也不是不行,之後你可以以靈魂的形式出現,或者一衆人懷念你,你又重生了或者……我的設定多變,你們喜歡哪一種?)
(冉淩雪:活着。)
(陸易:别逼我拿劍突突你!)
(作者:溜了溜了。)
“所以,你今天查到什麽了嗎?”
冉淩雪見陸易又提到這個問題,直言:“我方才其實已經睡了一覺了,夢裏有一個自稱是文章的老頭和我告别,他說羅刹不在山上在人間,他還和我告别,說以後不要再見面,也不要再去文府了,他不會見表哥,也不會再見我了。”
冉淩雪越說越傷感,她是将今天發生的事情和晚上的夢融在一起講給陸易聽。
“你是來幫表哥問的吧,現在可以回複他了,隻是我的這個夢有幾分可信,就看你們的了。”
“雪兒,我信你,永遠。”陸易手指指天發誓。
冉淩雪卻不是很在意,隻是她一想到今日見到那老頭子,身形消瘦,精神不振,滿頭白發,真有點像自己的爺爺。
“雪兒,你是想家了嗎?”陸易小心翼翼地拭去冉淩雪眼角滑落的淚水。
“我……”說着,她轉過身去,不願讓陸易看到自己落淚的模樣。
“陸大哥的肩膀借你用。”陸易走近冉淩雪,試探地将她的腦袋攬在自己的肩上。
“其實也不是想,隻是每個人的人生都會有遺憾。”冉淩雪回想起以前在家時,她和爺爺的關系說不上不好,可也不能算好,可是最後的最後,爺爺改變很多,最後卻帶着遺憾永遠的離開了。
今日她見到文章,看到他大口大口吃着蔥油拌面,難免想起自己的爺爺。
“陸大哥,你知道我的時代,雖然提倡男女平等,可是很多老人、家庭還是有很重的老思想,再加上我的身體不好,在爺爺面前很難被重視的,小的時候,我在家說句話都要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們一不愛聽就臉一拉,哼一聲,後來我就不愛說話了。直到我考上了大學,其實那時候大學生一抓一大把,研究生也很多,但是我是家裏唯一一個大學生,這叫爺爺感覺很有面子,所以他改變了對我的态度,想聽我說話了,我卻說不出來了,有一天他和我在陽台聊天,他就說我以後肯定沒出息。”
“爺爺越是那樣說,我就越是疏遠,直到有一天,爺爺熱衷于叫我過去吃飯,可我卻……”
冉淩雪沒有繼續說下去,陸易也能猜出結果。
這一回,他大膽地揉了揉冉淩雪的腦袋,說:“你怎麽知道爺爺會有遺憾呢?隻不過是你通過發生的事情聯想出來的結果罷了,說不定爺爺并不在意,也說不定他早就忘記了。”
“傻丫頭,别想那麽多了。”
“陸大哥,我是怕文章會死。”冉淩雪眼淚止不住的落下,她将臉埋在陸易肩上,抽噎道,“我不知道他爲什麽會到夢裏和我道别,然後他就倒下去,好像跌入深淵一般,我想拉住他,卻隻能眼睜睜看着,沒有辦法,沒有辦法。”
“怎麽辦,怎麽辦,他不該卷入到災難中呀!”
“雪兒,你最該救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放過你自己吧!”陸易眼中難掩心疼,“不是和江伯兮說要好好愛自己了嗎?爲什麽這麽快又忘了,明明那老頭和你沒有什麽關系呀!放過你自己好不好,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情願你從未來過這裏,也不願看到你如此痛苦的模樣。”
“陸大哥,你聽過一句話嗎?甯願痛苦,不願麻木。”冉淩雪咧着嘴笑,“不痛苦的人生是沒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