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江伯兮帶着三人匍匐在柳州城外，此時城門呈半封閉狀态，打開的門縫裏面還擠壓着殘肢斷臂，地上又污血滲出，迎面撲來的臭浪已經不是可以用語言可以簡單描述的，就是久經沙場，見慣殺戮的老将軍，看到柳州城的大門，也要吐出隔夜飯。
“我似乎可以理解墨晷先生爲什麽要焚城了。”如風嘟囔着，“雖然他們沒有選擇的權利，可是至少他們解脫了，不像現在，沒有希望，隻有恐懼。”
“如果城内沒有暴亂，你們當我們推開這一扇門時，就是希望。”江伯兮的眼神堅定，那丫頭近來愈發飄了，也愈發不将自己放在眼中了，他總要做點事情，給她瞧瞧。
“但願如此。”如風默默祈禱着。
身後的王和、李志，最多也是處理夜王府裏面的安保問題，哪裏有機會見過這種大場面，他們雙腿發軟，沒一會兒功夫已經爬在城牆邊上吐了幾遍。
“爺，真的要進去嗎？”
“别讓身後的姑娘們小瞧了你們。”江伯兮鼓勵道。
“小瞧又能咋，還能少二兩肉？”王和隻是自己念叨而已，其實他這從不内耗的性格倒是不錯，可偏偏“二兩肉”三個字觸及了江伯兮的雷區。
“你先上，打開城門。”江伯兮命令道。
王和無奈，隻好，吞咽着口水，提一提自己的褲子壯膽，一步三回頭，不停确定江伯兮的命令有沒有變化，直到自己的手已經觸碰到城門的那一刻，黏膩的血液糾纏着他手心的汗液，腥臭的味道直擊他的靈魂。
王和心中隻有悲傷，淚滑過臉頰，雙腿打軟，跪在城外，哭到不能自已。
“李志，你去看看怎麽回事？”江伯兮臉色一黑，他不明白，能跟在自己身邊的人，那都是鐵骨铮铮，從地獄裏練就出來的人才，怎麽會那般懦弱呢？
李志快步上前，似乎是比王和膽大，也或許是因爲自己有兄弟在，反而無所畏懼。
“咋了兄弟？”李志拍了拍王和的肩膀，扭頭順着王和所指的方向看去。
柳州倒像是地獄一般，滿地都是血，倒下去的人，亂飛的胳膊，手腳……
“或許還有幸存者。”李志安慰着王和，也是安慰着自己，他忍着心中悲傷，聯合王和，一人一邊推開城門。
當他們的腳下沾染血液的那一刻，他們以爲自己會是這一方世界的救世主，卻沒有想到他們也沒有選擇生死的權利。
利刃刺穿他們的心髒，兇手就站在他們的面前，滿身血污地手持兇器，一下、兩下……不停地攻擊着他們。
“快跑……”江伯兮大喊，擡眼時卻已經遲了。
王和、李志的傷口都被絞成肉泥，他們忍着身上的痛苦，回頭看着江伯兮微微一笑。
此生跟在江伯兮身邊他們沒有抱怨、沒有遺憾，唯一讓他們牽挂的就是不知道江伯兮能不能處理柳州的事情，能不能活下來。
他們就那樣，在江伯兮面前永遠倒下了。
江伯兮的淚好像流幹了一半，隻剩下了大喊大叫。
“跑……”如風拉着江伯兮，他扭頭看到城内還有一時間無法預計的殺戮者，滿身是血地沖了出來。
“我要帶他們回家……”江伯兮嘶吼着。
冉淩雪帶着第二梯隊的人，躲在不遠處，也被這一場景震撼。
“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冉淩雪懊惱自責，“我始終低估了他們求生的欲望。我的手上不止有鮮血，還有人命。”
“乖寶，現在不是你感慨的時候。”陸清歌提醒一句，“現在最重要的是要關閉城門，我們要想辦法進城消滅這些殺戮者，否則人類将面臨更大的危機。”
“我們上。”冉淩雪眼珠一轉，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陸清歌心都要從嗓子眼中跳出來了，連忙跟在其後，陸易、江璃月、青淵亦是如此。
一時間，所有人方寸大亂，一個接一個追到城門前。
“你們瘋了嗎？這個時候過來做什麽？快跑……”如風叫喊着，他擋在冉淩雪身前，“陸姐帶她走，她不能有事……”
“乖寶，快走。”陸清歌焦急道，一把利刃就貼着江伯兮的耳邊，閃到她們面前。
“我是羅刹，你們不認得了嗎？還不快快住手。”冉淩雪大喊着，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崩潰喊話，她多麽希望推開城門的是自己，而不是眼睜睜看着别人死在面前，難道就因爲他們的地位嗎？
——這個世界從沒有公平過！
“羅刹？”殺戮者遲疑一刻，接着傳來滲人的冷笑聲，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聲音，讓人聽了不寒而栗。
“我們面臨生死時，羅刹何在？”第一個殺戮者帶頭喊出不甘。
接着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我們沒有武器、沒有思想，可在受傷的時候，也知道這刀穿透身體時，會流血，會疼，羅刹會疼嗎？”
“你接受我們的跪拜，卻不能保護我們的安全，爲什麽你是羅刹？”
……
冉淩雪聽着一聲聲質疑，終于明白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的真正含義，生死、痛苦讓這些沒有思想的傀儡，說出了這麽多話，一句句直擊人靈魂最深處。
“我懷疑自己可能錯了，可是難道你們當初就甘願當傀儡，甘願認我做羅刹嗎？如果有選擇的話，你們還會做傀儡嗎？”冉淩雪質問，“傀儡，連最底層的人都不如，就像個提線木偶一樣，無法選擇自己的人生。”
“那我們就該死嗎？”一個殺戮者跪在地上，想哭卻哭不出來。
“做傀儡已經很可憐了，爲什麽還要毀了我們的家園，爲什麽還要剝奪我們的生命，爲什麽……”
“因爲要……”冉淩雪很想說爲了以後更好的生活，可是這餅太大，她畫不出來，她想到在很多利益面前，總會有人高調喊着大家不會白白犧牲，你要有奉獻精神，才能有更美好的明天……
“可是，那些奉獻的人如今又在何處？大多數拼命奉獻的人，都享受不到用他們的犧牲換來的明天。這是一個很現實也很不公平的問題，隻因爲活在底層，你不突破，就無法看到希望的光。”
冉淩雪說完，已經淚流滿面：“你們可以動手了，我可以用死抹平你們的不甘、憤怒，但是請放過其他的人。我們的本意是讓所有傀儡回歸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沒想到……結局如此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