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香之時,所有人屏氣凝神,隻見桌案上緩緩顯示出一個人的命格。
“這是我們的皇上?”北昭使臣問。
冉淩雪掐指一算,搖頭道:“這是一個女人的命格,隻是與貴國君主有幾分相似罷了。”
“這女人是?”北昭使臣還未問出口,冉淩雪繼續道:“快看她的生命線,是在娘胎中兩個月夭折的,看來北昭宮中少了一位本該與君主命格相同的公主呀!”
“這怎麽可能?”使臣有幾分驚慌無措,這事情北昭知道的人不多,偏巧他是一個,如今來南辰其實也不是爲了君王的婚事,而是來試探這女國師的實力,誰知道她竟掐算出北昭皇室的秘辛。
——萬一這醜聞傳将出去,就算皇上不治我的罪,我也難逃一死呀!
冉淩雪沉思片刻,話鋒一轉:“這小公主命格雖好,卻少主星扶持,故而夭折,雖爲天意,可卻有礙北昭發展,你家君主的姻緣急不得,再等八年,自然遇見有緣人。”
北昭使臣長舒一口氣,顧不得冉淩雪後面的話是真是假,隻忙着拜謝。
冉淩雪又裝模作樣地灌了幾口藥,弄得使臣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說回去後有了奇珍異寶,再送與國師,并期待兩國永修舊好。
宮裏的這段公案結束後,冉淩雪将如風偷來的葫蘆丢過去:“現在可以給人家還回去了吧!”
如風點頭應道,轉身就消失在冉淩雪的視線裏。
江璃月陪着她在路上轉了幾圈,先去了女子監看這幾日的情況。
王悅已經通過江伯玉的情報網查明了董明蘭的事迹,也再一次印證了這女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當初江伯兮是給她下了藥,可也隻是讓她在蘇景行來接親時腹痛難忍,拖延時間罷了,後面是她自己爲了攀上高枝,吃了血晶米,失去了意識,又被江伯衍誤以爲冉淩雪劫走了。
“這女人還真是可惡。”留在女子監中的幾個女人義憤填膺道。
“不。”冉淩雪聽完整個過程後,搖了搖頭,否認了幾人的看法。
“這還不夠可惡嗎?”孫曉氣得叉腰,“這可不像是從夫子口中說出來的話,我看就不應該讓王悅來審她,這案子直接交到王大人手中,敢污蔑王爺,欺騙國師,就算死罪可恕,也要把她打發去邊關讓她生不如死。”
“是啊!”江伯玉也唱着高調,“這樣的女子簡直是給我們丢臉,我不明白夫子爲何還要顧慮她的名聲,不将她的事迹弄得人盡皆知,看她還有什麽臉面苟活于世?”
“你們先不要激動。”冉淩雪擺手示意幾人坐下,她要是再不開口,還不知道王悅和穆柔會說出什麽難聽的話來。
“王悅,你隻查與案情相關事件,還是董明蘭的所有事迹?”
王悅見冉淩雪有此一問,雙手遞上自己整理的手冊道:“董明蘭,柳州商賈之後,家庭條件在當地還算殷實,自幼與世交蘇家訂下娃娃親。”
冉淩雪翻看一遍,直誇王悅做事細心有章法,以後必然是不可多得的女府尹。
王悅雙頰微紅,含羞低頭。
可她也疑惑道:“隻是不知道夫子爲何對我們等的言論不置可否?”
“因爲婚姻之事從來不是一個人,或者一個家族的事情。”冉淩雪娓娓道來江州府的故事,“蘇景行爲什麽敢無視婚約,一次次拖延成親的時間,背後自然是有家族支持的,你們好好想想,董明蘭從一出生,她沒有選擇的餘地,嫁給蘇景行仿佛成了唯一的出路,也是她唯一堅信的一條路,可這路真的對嗎?”
“其實答案在蘇景行一次次爽約時就已見端倪,就算當時蘇景行不認識我,也會出現其他女子,讓他心生愛慕之情,可那蘇景行又顧忌自己的名聲,也不拒絕董明蘭了,而是讓那心儀之人給他作妾室,你們說這樣精于算計的人可嫁嗎?”
幾人聽後連連搖頭,江璃月也不免心疼起冉淩雪,當初怎麽會被蘇景行那樣的爛人糾纏上呢!
“那董明蘭從柳州一路追到江州府,一心隻想守護父輩給她指明的路,可是她到了江州才發現,曾經誓言都是空談,男人早已變了心,其實她也不想嫁,可是世俗的眼光、規矩、輿論都将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也隻能走到這不歸路上。而她的悲劇不是她一人的悲劇,而是這個時代大多是女子,甚至是公主要面臨的悲劇,當命運無法掌控在自己手中時,哪怕知道前面死路一條,也隻能閉眼祈禱他人的善意,而漸漸失去了自我。”
冉淩雪一番話下來,幾人鴉雀無聲,靜心思索着。
“董明蘭嫁禍夜王爺,欺騙我,雖然有錯,也是很可惡的行徑,可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她的内心裏是想得到救贖的,可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嫁給蘇景行那貨,會面臨什麽樣的風言風語,所以她隻有成爲受害者,這世道對她的議論才會少幾分。”
“近來我打算以董明蘭爲原型出一本話本,就看看她如果做了其他選擇,有沒有可能逆天改命?你們也可以暢所欲言聊聊自己的想法。”
王悅第一個舉手發言:“要是我的話,父親讓我去江州府尋找蘇景行,我就已經脫離了家族的掌控,去江州府看看蘇景行的德行,若是幾次拖延婚期是有苦衷的我倒也可以理解,要是心中有了她人,那我就直接離開,但凡商賈之女,又怎麽不會生存經營之道,随便找個地方落腳,找個小本買賣就是了。”
“你這想法不錯,隻是不符合實際。”穆柔當場吐槽道,“你學過些拳腳功夫,獨來獨往自然不怕,可董明蘭隻是一個柔弱女子,她能從柳州走到江州府已是不容易了,想讓她跳出牢籠自力更生,簡直是難如登天。”
“那你說應該怎麽辦?”
穆柔眼睛一轉:“倒也簡單,蘇景行不願成親那就成全他,隻要家裏有人問起來,就把責任推給蘇景行,這就是對内的應對措施,對外呢,董明蘭原是有夫家的,隻是未婚夫因爲自身原因,一直沒有成親,這樣不少外男就會斷絕對她不該有的心思,至于董明蘭自己,在家學些商賈之道,搞一個分店什麽的做點生意,攢些私房錢,找個師傅,學點拳腳功夫,爲以後逃生做準備,或遇上真正愛自己的人,也可遠走他鄉。”
孫曉搖頭啧啧幾聲:“可是你們都忘記了,根據公主的情報網調查結果來看,那董明蘭她愛蘇景行呀!不然她又何必費勁吧啦地往江州府跑呢?這樣的女人最難逃出生天逆天改命了。”
江伯玉轉眼看看冉淩雪問:“不是你自己寫話本嗎?如今怎麽問起了我們的意見,難不成是寫不出什麽好東西了?”
冉淩雪搖頭大笑幾聲,否認道:“你們要是有好的想法這書我也可以讓你們執筆去寫,如今問你們隻是爲了讓你們明白想要打破規矩,逃出牢籠,就要強大自我,成爲制定規矩的人才行。”
“不管是王悅還是穆柔,你分析的都沒錯,可也忽略了一個緻命的問題,那就是女子在世道想要抛頭露面做出一番事業,已經不能用一個簡單的‘難’字來形容了,就像我當初寫第一本書時,就被人建議最好穿着男裝出行,當時卻也順利,可第二天,因爲一些事情,我暴露了身份,便在書肆門前與那些讀書人發生了好一番争論。”
“好在那時我不單能寫,也能打,這才制服了一衆鬧事的讀書人,所以你們給董明蘭安排的再好,她也會因爲自身實力不足而寸步難行,最終還是要回歸牢籠的。”
冉淩雪分析完那兩人的思路後,又點名孫曉道:“孫曉倒是發現了一個關鍵點,你們想想方蘭姐的故事,她隻是看了我的第一本話本,無意間發現了王禹哲包養外室的事實,就可以提着刀追着王禹哲和離,這難道是不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