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走到陳澤面前,雨水打濕了他的白發,眼鏡片上凝結着水珠……
随後,他沒有說話,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那是二十年前的全家福:陳澤、沈涵、沈父沈母,還有年幼的他們收養的一隻流浪貓“無憂”。
照片背後寫着一行小字:
“願此生安穩,不負相逢。”
“孩子……”沈父聲音顫抖,
“你記得嗎?你說過,等我們老了,你要替我們守這座老宅。
你說那院子裏的桂花樹是你親手栽的,每年秋天都要給我們曬桂花茶……
可這三年,樹枯了兩棵,茶沒人做了,連貓都走了。”
他說着,從口袋裏摸出一小包幹枯的桂花,遞給陳澤,
“這是去年最後一批,我一直留着,想着……也許有一天你能回來嘗一口。”
陳澤接過那包花,指尖微微發抖……
他低頭看着掌心那幾朵早已失去香氣的花瓣,仿佛看見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自己在院中踮腳采摘桂花的身影。
那時的風是暖的,人心是滿的,未來是有光的!
而現在,他站在這裏,衣衫褴褛,身份盡失,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不知歸處。
“爸……媽……”他終于開口,聲音哽咽,
“對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去。”
“不是回不回得去的問題。”
沈母也走上前來,握住他的手,那雙手冰冷粗糙,讓她心疼得幾乎落淚,
“是我們一直都在等你,你以爲你失去了能力就沒了價值?
錯了!你是沈涵的丈夫,是我們半個兒子,是那些曾被你救過命的人口中的‘恩人’。
你不是因爲權勢才被人愛,而是因爲你這個人本身!”
雨中靜默良久,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輛低調的黑色SUV緩緩駛入巷口……
車門打開,走下來的是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裝的年輕人,林家現任家主,林宇。
他身後跟着一名女子,正是林家那位神秘而孤傲的女兒林婉清。
她手中捧着一個檀木盒子,神情肅穆。
“陳澤。”
林宇沉聲道,
“三年前你失蹤當晚,曾托人送信給我,說你發現了關于‘生父母’的線索。
那封信後來被截獲,内容殘缺不全。
但我們一直在查,直到三個月前,才終于找到一點蹤迹。”
他示意林婉清打開盒子,裏面是一份泛黃的出生證明複印件,以及一張模糊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對年輕夫婦抱着嬰兒站在一座破舊的療養院門前,
女人面容憔悴卻溫柔,男人眼神堅定。
而在那份出生證明上,赫然寫着:
父親姓名:陳明遠
母親姓名:蘇文秀
新生兒姓名:陳澤(原名:陳望)
出生地:雲嶺省·青溪縣·第三康複療養院附屬産科
“他們不是死于車禍。”
林宇低聲道,
“他們是被‘處理’的,當年你之所以被陳家收養,是因爲真正的陳家血脈在出生時夭折,而你作爲實驗項目的‘替代品’被選中。
你的親生父母,曾是國家某項絕密基因工程的研究員,因試圖揭露真相而遭清洗。
而你,是唯一活下來的‘産物’。”
陳澤渾身劇震,如遭雷擊,原來如此!
難怪他從小體質異于常人,學習能力極強,情緒控制近乎完美;
難怪他在危機時刻總能做出最精準的判斷;難怪那些頂級勢力對他既忌憚又觊觎……
他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人,他是被設計出來的“理想人類”。
而這一切,都被掩蓋在一場精心策劃的收養儀式之下。
“所以……我不是陳家人?”他喃喃。
“你是你自己。”林婉清輕聲說,
“血緣可以僞造,經曆可以篡改,但你的選擇永遠真實。
這三年你甯願乞讨也不願暴露身份,說明你内心深處早已拒絕那個被安排的人生。”
陳澤仰頭望天,任雨水沖刷臉龐。
他想起這些年流浪的日子:
睡過橋洞,啃過馊飯,在寒冬臘月靠撿廢品換一碗熱粥。
他曾輾轉十幾個城市,尋找任何關于親生父母的痕迹,卻一次次失望而歸。
他曾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過,如果沒有身份證、沒有檔案、沒有記憶,一個人還能算是“人”嗎?
可就在這一刻,當他看到沈涵的眼淚、聽到父親的呼喚、觸摸到那包幹枯的桂花時,
他知道:
他不是虛無的影子,他是被愛過的,也是值得被愛的!
“我想回家。”
他終于說出這句話,聲音雖輕,卻重若千鈞。
龍子承立刻拿出手機,
“我已經準備好了醫療團隊和安保通道,今晚就可以接你回去檢查。”
“不。”陳澤搖頭,
“我不想住進那種金碧輝煌的牢籠,我想回老宅,就是那個有桂花樹的小院子。
我想吃一碗我媽做的紅燒肉,想聽我爸講他年輕時參軍的故事……
我想重新開始,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
衆人沉默片刻,随後紛紛點頭。
賈方圓從人群後走出,笑道,
“哥,你要是回來了,咱們還能一起喝酒嗎?”
“隻要你别再喝醉後爬我家屋頂就行。”
陳澤終于露出一絲笑意,李青山也上前,
“陳兄,朝堂之上空位已久,你若願意,随時可歸。”
“我不做官了。”陳澤平靜地說,
“但我可以做個顧問,幫你們看清某些看不見的東西。”
武雪靜靜地看着他,忽而一笑,“你還是沒變。”
“我隻是找回了自己。”
夜幕降臨,雨停了。
陳澤坐在歸心樓的角落裏,吃着人生中最平凡卻又最珍貴的一頓面。
湯很鹹,就像小時候媽媽做的那樣。
沈涵坐在他對面,笑着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她的手始終沒有松開他的。
門外,龍子承正在安排後續事宜,沈父沈母低聲交談着未來的打算。
賈方圓和李青山碰杯暢飲,林婉清将那份出生證明小心收起,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