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淼聲音裏帶着笃定：“娘親，除了她，還能有誰？我記得清清楚楚，她眼角下面就是有一顆極小的淚痣！”

林怡琬也凝眉沉吟：“是啊，容之钰生在江南，她是帶着點點江南口音的。”

那仆役聽得一頭霧水，卻不敢多問，隻是一個勁地磕頭：“夫人饒命啊！小人真的不知道她的底細，隻是拿錢辦事，求夫人饒了小人一條狗命！”

林怡琬回過神，目光重新落回仆役身上，寒意更甚：“那女子可還交代你什麽了？”

仆役哭喪着臉搖頭：“沒有，她隻交代讓奴才務必完成任務，其他的什麽都沒有說！”

林怡琬冷哼一聲，揮手道：“把他關起來，嚴加看管，别讓他死了，留着還有用。”

護衛應聲，拖着癱軟如泥的仆役往牢房走去。

刑房裏的火光依舊搖曳，林怡琬看着空蕩蕩的刑凳，眉頭緊鎖。

容之钰果然陰魂不散，她将主意打在了戰淼的身上，這是向戰義候府發起挑釁嗎？

戰淼擔憂詢問：“娘親，容之钰陷害我的事情，要不要告訴我大哥？”

林怡琬搖搖頭：“不要，你大哥如今正在用功，别再讓這個女人擾亂他的心神，我暗中派人去追查她的下落，她隻要還在京城，就定然會露出痕迹！”

戰淼乖巧點頭：“好，我會死死瞞住大哥的！”

林怡琬這邊沒尋到容之钰的下落，轉眼卻到了除夕。

戰義侯府裏張燈結彩，紅綢繞着廊柱纏了一圈又一圈，下人們踩着梯子挂燈籠，腳步聲與笑語聲交織在一起，沖淡了前些日子的緊張氣氛。

戰淼和戰穆換上一身新制的衣裳，戰淼是石榴紅襖裙，頭發梳成雙丫髻，簪着兩支赤金鑲瑪瑙的小簪，嬌俏動人。

戰穆則是一身朱紅錦袍，腰佩玉珏，俊朗挺拔。兩人并肩跟着林怡琬去前院，看到父親戰閻正握着毛筆寫春聯，墨香混着松枝的清氣，彌漫在空氣裏。

“爹爹！”兩人異口同聲地喊了一聲。

戰閻放下狼毫，回頭看向一雙兒女，眉眼間的笑意溫柔得快要溢出來：“快過來，看看爹爹寫的春聯好不好？”

戰淼和戰穆湊過去，隻見紅紙上寫着“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字迹蒼勁有力，兩人齊聲贊道：“爹爹寫得真好！”

戰閻哈哈大笑，拿起一張福字遞給戰穆：“穆兒，把這個貼到正廳門上。”又拿起一張遞給戰淼：“喵兒，這個貼到你的窗台上。”

兩人接過福字，相視一笑，轉身便要去忙活，院子裏暖意融融，滿是阖家歡樂的氣息。

守歲宴擺得極爲豐盛，雞鴨魚肉、瓜果點心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戰閻坐在主位，林怡琬陪在身側，戰淼和戰穆坐在對面，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近日的趣事，時不時還會因爲一個玩笑拌上兩句嘴，惹得滿桌人笑聲不斷。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溫馨。

一個家丁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聲音發顫：“侯爺，夫人，不好了！藥谷那邊傳來加急信，老神醫他！”

林怡琬心裏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外祖父怎麽了？”

林老太醫自入了藥谷之後，就極少外出，連逢年過節都隻是差弟子送些藥材過來，從未出過岔子。

家丁喘着粗氣，幾乎要哭出來：“老神醫失蹤了！藥谷的弟子說，昨日傍晚還見老神醫在藥圃裏照看珍稀藥草，今日一早便不見人影，藥谷翻遍了，都沒有找到蹤迹，隻在他的書房裏，發現了一盞被打翻的油燈，還有些許打鬥的痕迹。”

“什麽？”

林怡琬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險些栽倒在地。

戰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沉聲道：“别急，先穩住。”

林怡琬定了定神，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外祖父他醉心醫術，從不與人争執，藥谷與世隔絕，怎麽會遭遇不測？”

戰閻面色凝重，沉聲道：“藥谷藏有不少珍稀藥材，尤其還有百年雪蓮，能活死人肉白骨，怕是有人觊觎這些寶物，才對外祖父下手。”

守歲宴的喜慶氣氛蕩然無存，滿室寂靜，隻聽見窗外寒風嗚咽。

戰淼和戰穆對視一眼，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戰穆攥緊了拳頭，沉聲道：“爹爹，娘親，我們也想去藥谷，幫着尋找外祖父。”

戰淼也跟着點頭，眼神堅定：“是啊娘親，我們長大了，能幫上忙的。”

林怡琬看着一雙兒女，心中一暖，卻還是搖了搖頭：“侯府需要人守着，你們留在家裏，就是幫了娘親最大的忙。”

話音落下，就看到冒着風雪而來的舅舅林然大步進了暖閣。

他啞聲詢問：“琬琬，你聽說了嗎？你外祖父他在藥谷失蹤了！”

林怡琬柔聲道：“嗯，我們即刻出發前往藥谷，隻不過先隐瞞着這個消息，不能讓娘親知道，不然，她會擔心的！”

林然重重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先回去收拾行囊，咱們現在就離開京城！”

戰閻知道林怡琬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絕不會更改，隻能叮囑道：“一路小心，我已讓人備好了快馬，又調了二十名精銳護衛随行。到了藥谷，切記不可莽撞，遇到不能解決的事情，立刻命人給我送消息。”

林怡琬眼眶微紅，她啞聲應下：“我知道了！”

她來不及與一雙兒女多話，隻匆匆交代戰穆和戰淼好好照看侯府，便和林然帶着護衛，連夜策馬出了侯府。

除夕的夜色，濃如潑墨，寒風卷着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馬蹄踏碎了路上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林怡琬坐在馬背上，背脊挺得筆直，寒風灌入領口，她卻渾然不覺，腦海裏全是外祖父溫和的面容。

外祖父自幼便對她極好，她幼時體弱，是外祖父親自調理，才讓她平安長大。

後來她嫁入侯府，外祖父也時常送來珍貴的藥材，叮囑她保重身體。如今外祖父失蹤，她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