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怡琬心中一緊,屏住了呼吸,靜待父皇的下文。她知道,父皇的這句話,便是松口的迹象。
蕭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親自将她扶起。他看着女兒泛紅的眼眶,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珠,語氣帶着幾分告誡,卻又滿是寵溺:“朕準了。”
短短三個字,卻讓林怡琬瞬間紅了眼眶。她強忍着淚水,哽咽道:“父皇聖明!兒臣代嶺南百姓,謝父皇隆恩!”
“先别急着謝朕。”蕭離擡手,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尖,語氣帶着幾分嚴肅。
他凝眉開口:“朕雖賜夢相大權,可也給他立了規矩。三年之内,若他能讓嶺南百姓吃飽穿暖,荒地開墾過半,水利貫通州縣,朕便赦免他的罪責,召他回京,官複原職。可若是他辦不到,或是敢利用職權徇私枉法,朕定不輕饒!到時候,你這個擔保人,也别想置身事外。”
林怡琬連忙點頭,臉上的淚水還未擦幹,卻已然露出了笑容:“兒臣定會将父皇的話,一字不差地轉告夢相!”
蕭離看着她喜極而泣的模樣,忽然笑了。他指着案上的嶺南小菜,道:“好了,别哭了。這頓飯菜,朕吃得很是滿意。如今心願了了,陪朕再用些?”
林怡琬破涕爲笑,連忙點頭:“兒臣遵旨。”
她重新拿起銀筷,爲蕭離夾了一塊荔枝肉,又夾了一顆魚丸,輕聲道:“父皇嘗嘗這魚丸,嶺南的鲮魚,最是鮮嫩。待夢相在嶺南安頓下來,定能讓百姓日日都吃上這般鮮美的魚鮮。”
蕭離咬着魚丸,隻覺滿口鮮香,心中的郁結之氣,竟是消散得無影無蹤。他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兒,忽然覺得,将嶺南交給夢相,或許真的是一個正确的決定。
夜色漸深,禦書房内的燭火依舊明亮,父女二人相對而坐,品嘗着嶺南的風味小菜,談論着嶺南的未來。窗外月華如水,灑在宮牆之上,映照着這片安甯的夜色。
而林怡琬知道,今夜的一番話,不僅爲夢相争取到了戴罪立功的底氣,更爲嶺南數十萬百姓,争取到了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隻是她也清楚,前路漫漫,夢相此去嶺南,定然會遇到無數艱難險阻,而她留在京城,也注定要卷入更多的風風雨雨。
她擡眸看向窗外的明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無論未來有多少坎坷,她都會陪着夢相,陪着父皇,一起守護這片江山,守護那些黎民百姓。
畢竟,國泰民安,才是她心中最大的心願。
隔天,蕭離就下旨将夢相貶去嶺南做官,并勒令他三年之内做出成績,如若不然,依舊将他治罪。
夢相和夢夫人得知消息之後,喜極而泣。
兩人跪在地上高呼:“多謝皇上寬恕!”
他們心裏很清楚,之所以能有這條活路,着實多虧了林怡琬。
兩人心裏對她皆是感激不盡。
蕭離将夢相還請到了禦書房,他面色複雜的說道:“你可知道,朕這輩子頭回吃上女兒做的飯菜,竟是爲了你!”
夢相愕然看向他:“罪臣惶恐,不明白皇上話裏的意思!”
蕭離擡手将一本嶺南志丢在他的面前:“琬琬早就想好如何替你求情,她特意親手做了嶺南當地的美食送到了朕的面前!”
夢相捧着那本嶺南志,指腹摩挲着泛黃的紙頁,指尖竟有些發顫。
禦書房裏龍涎香的煙氣袅袅,蕭離那句爲了你,像重錘般砸在他心頭,震得他久久回不過神。
他原以爲是帝王幡然醒悟,念及他半生功績,才肯網開一面。
卻萬萬沒想到,這一線生機,竟是戰義侯府的林怡琬親手掙來的。
一個侯門主母,要如何不動聲色地摸清嶺南風物,如何親手烹制出那些連禦廚都未必精通的嶺南小菜,又如何在帝王面前,将利弊得失說得頭頭是道,讓九五之尊心甘情願松口?
夢相不敢深想,隻覺喉頭哽咽,躬身叩首時,聲音都帶着幾分沙啞:“陛下隆恩,罪臣萬死難報。”
蕭離看着他這副模樣,擺了擺手,語氣裏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不必謝朕,要謝,便謝怡琬那孩子吧。她爲了你,昨夜在禦書房陪朕坐到三更,将嶺南的山川地理、民生疾苦,說得頭頭是道。朕瞧着她那般模樣,倒像是親眼去過嶺南一般。”
夢相心下更是震動,磕了三個響頭,才起身告退。
出了宮門,馬車一路疾馳,夢相攜着夫人徑直往戰義侯府而去。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掠過京城繁華的街景,夢相卻無心細看,隻攥緊了袖中那枚早已備好的墨玉扳指。
戰義侯府朱紅大門前,門房見是他,連忙要去通傳。
夢相擡手止住,隻道:“請告知戰義候和侯夫人,夢謀攜妻特意前來辭行!”
不多時,便見林怡琬和戰閻相攜而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蹙金繡纏枝牡丹的褙子,下襯月白绫裙,鬓邊簪着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行走間步搖流蘇輕晃,既有侯夫人的端莊華貴,又不失清雅溫婉。
瞧見立在門側的夢相,林怡琬微微颔首,聲音清淺卻帶着威儀:“見過夢相!”
夢相連忙側身避開,不敢受她這半分禮遇。
他看着眼前的侯夫人,目光裏滿是感激與動容,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愧疚。
他堂堂一朝宰相,到頭來,竟要靠一個後輩主母周旋保全,這份恩情,重逾千斤。
夢相定了定神,苦澀開口:“從此之後,京城之内再無夢相,我擔不起你和侯爺的禮了!”
話音落下,他就從袖中取出那枚墨玉扳指,遞到戰閻面前,“此乃我的信物,今日贈予戰義候,朝堂之中,有我的很多門生,若是侯爺和夫人将來遇到爲難的事情,興許會有用!”
戰閻垂眸看着那枚扳指,墨玉瑩潤,上面刻着一朵清雅的蘭草,一看便知是傳世珍品。
他微微擡手,聲音晦澀:“大人言重了,我和琬琬不過是盡了些綿薄之力,不敢受此厚禮。”
夢相的語氣帶着幾分執拗,目光懇切,“侯爺必須收下,若非夫人在皇上面前周全,我夫婦二人今日怕是早已身首異處,何談去嶺南戴罪立功?此恩此情,我夫婦沒齒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