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粥喝完,紫兒有些倦了,輕輕閉了閉眼,影一替她擦了擦唇角,将粥碗放在一旁,又替她掖好被角,坐在榻邊的梨木椅上,依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要将這三日沒看夠的,都一一補回來。
紫兒閉着眼睛,卻并未睡着,能感受到身旁影一的目光,那目光中帶着疼惜、擔憂,她的心中泛起一陣甜蜜,又帶着一絲酸澀,她和影一從來都沒有濃烈的去表達過彼此的情感。
可,如今她卻知道,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影一看着紫兒閉着眼睛,呼吸漸漸平穩,知道她是累了,便放輕了呼吸,依舊坐在梨木椅上,守着她。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陽光透過窗棂灑進屋内,落在紫兒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也落在影一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這三日,他不眠不休,未曾合眼,未曾離開,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便是守着她,等她醒來。他素來冷硬,不知心疼爲何物,可遇見紫兒,他所有的溫柔和心疼,都盡數給了她。
他想,往後餘生,他都會守着她,護着她,不讓她再受半點委屈,半點傷害。
紫兒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在睡夢中,也帶着一絲甜意。
影一看着她的笑,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露在錦被外的手,她的手微涼,他便用掌心緊緊裹着,替她暖着。
屋内的燭火終于熄滅,陽光灑滿了整個房間,溫暖而明亮。影一守在紫兒的榻前,握着她的手,竟是也睡沉了。
約莫五天後,紫兒的傷漸好,殺手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林怡琬詫異看向戰閻:“你說什麽?東平王竟是在朝堂上逼着柳閣老辭官了?”
戰閻點點頭;“對,不但逼着柳閣老辭官,甚至連他的所有門生也一并從各個職位中剔除!”
林怡琬若有所思,想來東平王已經認定這次李氏母女遇襲,是柳家所爲了。
她凝眉道:“想來朝堂要動蕩了,父皇是不是把重新選拔官員的重任交到你的身上啦?”
戰閻指尖輕叩案幾,墨色眼眸裏凝着幾分沉冷,聞言淡淡颔首:“父皇确是将此事交予我,兼之核查柳家門生遺留的各府弊案,近日尚書省的折子堆得快及腰了。”
林怡琬瞧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頭微澀,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擺:“那你可得顧着身子,别熬壞了。紫兒這邊我會照看好,府裏的事也無需你操心,隻管專心處理朝堂事便是。”
戰閻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語氣柔了幾分:“有你在,我自然放心。隻是接下來幾日怕是難得回府,你萬事小心,若有任何動靜,即刻讓暗衛傳信給我。”
自那日起,戰閻便徹底紮進了尚書省與吏部衙署,白日裏核查官員履曆、親自主持甄選考核,夜裏還要批閱各地呈上來的折子,核查柳家遺留的貪腐弊案,竟是連回府用膳的功夫都沒有。
往往隻讓影魂送些簡單的膳食到衙署,歇也隻在衙署的偏室眯上兩個時辰。
吏部衙署的院落裏,往日裏閑散的氛圍蕩然無存,往來的官吏皆是步履匆匆,連說話都不敢高聲。
戰閻端坐于正廳的案前,面前鋪着厚厚的一疊官員名冊,他指尖捏着朱筆,目光掃過名冊上的名字,但凡有資曆不符,品行存疑者,朱筆落下,便直接劃去,半分情面也不講。
甄選官員的考核分文試與策論,又加了一道實地問策,戰閻親自主持每一場考核,對答敷衍者、空談闊論者、心思不正者,皆被他當場黜落。
幾日下來,吏部衙署的官吏皆是心下凜然,無人再敢抱着走後門、托關系的心思,隻敢老老實實按規矩辦事。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戰閻手握選拔官員的重權,又因柳家倒台,朝堂之上空出諸多要職,不少人眼熱不已,既想攀附戰義侯府,又想将自己的人安插進各個職位,幾番試探被戰閻冷硬回絕後,便動起了旁的心思。
這日午後,戰閻剛結束一場策論考核,正坐在偏室翻看着考核卷子,吏部侍郎周大人便笑眯眯地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兩個侍女打扮的女子,生得皆是眉清目秀,身姿窈窕,手裏還端着茶盞與精緻的點心。
“侯爺,忙活了半日,怕是累了,這是下官讓人備的清茶與點心,讓這兩個丫頭伺候侯爺用些,也好歇上片刻。”周侍郎笑得一臉谄媚,眼神不住地往那兩個女子身上瞟,意有所指。
戰閻的目光從卷子上擡起來,涼涼的目光掃過那兩個女子,
隻見那二人立刻屈膝福身,垂着眉眼,一副嬌羞怯怯的模樣,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奴婢見過侯爺。”
那聲音膩得慌,戰閻的眉峰瞬間蹙起,眼底漫上一層冷意,周身的氣壓驟然低了幾分。
他擱下朱筆,指尖輕敲桌面,沉聲道:“本侯這裏用不着人伺候,周大人還是将人帶回去吧。”
周侍郎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隻當戰閻是故作矜持。
他連忙賠笑道:“侯爺這幾日太過辛勞,身邊總該有個體貼的人伺候起居,這兩個丫頭是下官精挑細選的,性子溫順,手腳也麻利,識文斷字的,還能替侯爺磨墨鋪紙,解解乏,就留在侯爺身邊吧。”
說着,便朝那兩個女子使了個眼色,二人立刻上前,想要去扶戰閻的手臂,嘴裏還說着:“侯爺,奴婢伺候您用茶。”
“放肆!”戰閻一聲冷喝,聲音不大,卻帶着懾人的威嚴。
那兩個女子吓得渾身一顫,立刻縮回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煞白,連頭都不敢擡。
周侍郎也被這聲喝斥驚得心頭一跳,臉上的谄媚之色褪去幾分,讪讪道:“侯爺,你這是做什麽?”
戰閻的目光如寒刃,直直看向周侍郎:“周大人身爲吏部侍郎,首要的職責是輔佐本侯甄選官員,整饬吏治,而非琢磨這些旁門左道的心思。今日之事,本侯暫且不計較,若是再有下次,休怪本侯按律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