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又說道:“妾身不能因爲自己,毀了城主一生的清譽。”
說到這裏,她掙紮着想要從墨淩越懷裏起身,虛弱地撐着身子:“不如,不如城主就把妾身送到城外别院去吧。妾身安安靜靜在那裏生下孩子,不回城主府,不見少城主,這樣他就不會再記恨妾身,城主也不會左右爲難了。”
“妾身什麽都不要,隻要城主安好,隻要孩子平安長大,就夠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一副甘願犧牲、委曲求全的模樣。
墨淩越哪裏舍得。
他一把将溫晚卿重新攬回懷裏,緊緊抱住,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憤怒,被她這番深明大義哄得神魂颠倒,滿心都是對她的憐惜,對墨子玉的不滿。
“胡說什麽!”墨淩越厲聲打斷她,語氣卻藏不住溫柔。
他沉聲道:“本城主的女人,本城主的孩子,怎麽能送到别院那種冷清地方受苦?你放心,有本城主在,誰也不能把你送走。”
溫晚卿伏在他懷裏,暗暗勾了勾唇角,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陰毒的笑意,轉瞬即逝,又化作那副柔弱可憐的模樣。
她哽咽着,聲音委屈:“可是少城主他那邊該如何安撫?”
墨淩越眸中閃過一絲不耐與冷意:“他既然容不下你,那就讓他和他的母親離開城主府!”
溫晚卿故作驚訝地拉住他:“城主,萬萬不可啊,少城主年少氣盛,隻是一時糊塗,你别爲了妾身傷了父子和氣。妾身隻要能安安穩穩待在城主身邊,受點委屈不算什麽!”
她越是退讓,越是懂事,墨淩越就越是心疼,越是覺得墨子玉不懂事,忤逆不孝。
墨淩越輕撫她的後背,沉聲道:“委屈了你,就是委屈了本城主,從今日起,本城主增派兩倍護衛守在你的院外,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包括少城主,你安心養胎,什麽都不用怕,一切有本城主。”
溫晚卿心中狂喜,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感動至極的模樣,緊緊抱住墨淩越的腰,将臉埋在他的胸膛,聲音軟糯又依賴:
“城主,你對妾身真好,妾身這輩子,能遇到城主,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妾身一定會爲城主生下一個健康的小公子,将來好好輔佐城主,守護靖城。”
她刻意加重了輔佐城主四個字。
墨子玉不是名正言順的少城主嗎?
不是看她不順眼嗎?
等她生下兒子,有墨淩越的寵愛,有城主的權勢,到時候,這靖城,這城主之位,誰能與她的兒子相争?
至于墨子玉!
溫晚卿眼底寒光一閃。
一個被父親厭棄,失了信任的少年,就算再怎麽掙紮,又能翻起多大的浪?
戰淼那個女人,自以爲能幫他逆天改命,簡直是癡心妄想。
在這城主府裏,在墨淩越的心裏,她溫晚卿,才是唯一能走到最後的人。
墨淩越被她哄得心頭火熱,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痕,語氣極盡溫柔:“傻丫頭,好好休息,别想那些煩心事。”
溫晚卿溫順地點點頭,閉上眼,依偎在他懷中,一副安心滿足的模樣。
隻是在墨淩越看不見的地方,她緩緩睜開眼,眸中哪裏還有半分恐懼與柔弱,隻剩下冰冷的算計與狠戾。
墨子玉,戰淼。
你們想跟我鬥?
想拿回屬于你們的東西?
那就試試看。
看看是你們的手段硬,還是本姑娘的枕邊風硬。
這城主府,這靖城的未來,注定是我和我腹中孩子的。
誰也搶不走。
暖閣内的熏香依舊缭繞,将一室溫柔假象,裹得密不透風。
而窗外,一道黑影悄然退去,将屋内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裏,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黑影一路避過巡邏護衛,借着夜色遮掩,悄無聲息地繞到城主府後側偏僻院落。
這裏是墨子玉居住的地方,偏僻冷清,反倒最适合暗中行事。
他躬身進了屋,戰淼正臨窗靜坐,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燭火将她的側臉映得冷白分明。
墨子玉坐在一旁,神色沉靜,早已沒了白日裏半分少年人的浮躁。
“如何?”戰淼開口,聲音清淡。
黑影單膝跪地,低聲将溫晚卿院内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一遍,從溫晚卿故作柔弱哭訴,到她刻意抹黑墨子玉心懷殺意,再到墨淩越承諾增派護衛,對墨子玉愈加不滿,分毫未漏。
墨子玉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出青白。
他先前隻當溫晚卿是慣會搬弄是非,卻沒料到這女人心腸毒到這般地步,明明是她鸠占鵲巢,步步緊逼,如今反倒倒打一耙,把他描繪成一個容不下庶母,容不下腹中胎兒的歹毒兄長。
“好一個以退爲進,好一朵柔弱無辜的白蓮花。”墨子玉喉間溢出一聲冷笑,少年人的聲音裏帶着刺骨寒意。
“她這般費盡心思,不就是想借着父親的寵愛,把我徹底踩在腳下,等生下孩子,再順理成章奪走一切嗎?”
戰淼擡眸,眼底無波無瀾,仿佛早已預料。
“她本就是這樣的人。”她淡淡開口。
“柔弱是她的刀,眼淚是她的劍,你父親最吃這一套。在他眼裏,溫晚卿無依無靠,隻有他能依靠;而你有佑儀公主撐腰,有底氣,不必他過多憐惜。”
“越是強勢的人,越容易被示弱的人拿捏。你父親手握一城權柄,習慣了被人依賴,溫晚卿恰好把這一點用得淋漓盡緻。”
墨子玉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騰的怒意。
他知道,此刻憤怒無用,沖動隻會正中溫晚卿下懷。
一旦他真的按捺不住去找溫晚卿對峙,反倒坐實了她口中心懷殺意、容不下人的罪名,到那時,墨淩越隻會更加厭惡他,更加堅定地護住溫晚卿。
“淼姨姨,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墨子玉擡眼,目光裏多了幾分沉穩。
戰淼緩緩開口:“對待溫晚卿,就要以惡制惡!”
墨子玉詫異看向她:“淼姨姨,如何個以惡制惡?”
戰淼湊到了他的耳邊說了幾句話,他頓時眸色一亮。
他希冀開口:“淼姨姨,這着實是一個好辦法!”
他再沒遲疑,立刻命人去見溫晚卿半死不活的貼身侍女玲珑。
與此同時,溫晚卿的汀蘭院裏,燈火暖柔,熏香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