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丫鬟捧着一隻白瓷玉碗,輕手輕腳走進内室,屈膝跪下:“姑娘,您要的湯熬好了。”
溫晚卿正倚在軟榻上,一手輕輕撫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聞言懶懶擡眼,目光落在那碗熱氣氤氲的湯品上,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得意。
“放下吧。”
她懷了身孕,身子不便,不能時時承歡。
可她更不能容許墨淩越身邊出現别的女人,斷了她的恩寵。
是以每次溫存之後,她都會親手爲他熬制一碗清心敗火湯,看似體貼溫順,實則内裏加了幾味旁人看不出的藥材,不傷身,卻能悄悄斷了他對别的女子的念想。
在她看來,隻要牢牢攥住墨淩越的身子與心思,這城主府裏,就沒有她鬥不垮的人。
“城主還在沐浴?”溫晚卿漫不經心地問。
“回姑娘,城主方才吩咐,今夜還有些公務要處理,處理完便過來。”
溫晚卿眸色微冷,轉瞬又恢複柔婉。
墨子玉與戰淼近來異常安靜,安靜得讓她心底隐隐不安。
她總覺得,那兩人不會就這麽輕易認輸。
她淡淡揮手:“知道了,等城主過來,你們記得提醒我,親自端給城主。”
“是。”
小丫鬟退下後,溫晚卿緩緩閉上眼,指尖在小腹上輕輕打着圈。
兒子,她一定要生下一個兒子。
隻要兒子落地,墨淩越的心就徹底拴在她身上,到時候,佑儀公主的舊部、城中的勢力,甚至城主之位,全都會是她兒子的。
至于墨子玉一個沒了爹疼,沒了娘護,沒了權的少年,翻不起大浪。
正思忖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随着丫鬟略顯慌張的聲音:“姑娘,出事了!”
溫晚卿不耐睜眼:“慌什麽?天塌不下來。”
那丫鬟走近,壓低聲音道:“姑娘,玲珑,玲珑那邊,好像有人接觸她。”
溫晚卿臉上的慵懶瞬間褪去,眼神驟然一厲:“玲珑?”
她立刻下令:“将那賤丫頭拖到我面前來!”
不多時,奄奄一息的玲珑就被帶到溫晚卿的面前。
她身上的傷口并沒有處理,此時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臭味。
溫晚卿十分厭惡她,但是卻還想從她的嘴裏撬出墨子玉的人到底接觸她做什麽。
她捂着鼻子詢問:“玲珑,我待你不薄,你雖然背叛了我,但是我卻還留着你的性命,你不能一錯再錯!”
玲珑眼底仇恨一閃即逝,她猛然跪爬到溫晚卿的腳邊哀求:“姑娘,求您找醫者給奴婢治傷吧,奴婢還不想死啊!”
溫晚卿毫不猶豫打斷;“我答應給你治傷,隻不過,你須得告訴我,墨子玉派人跟你說了什麽?”
玲珑虛弱回答:“無非是讓奴婢去城主面前指證姑娘,他可真是天真,城主明明不信他說的話,卻依舊還要固執行事!”
溫晚卿不屑的勾了勾唇角,還以爲是多高明的計謀呢。
竟然還把希望放到玲珑的身上!
他已經不是天真了,而是純傻!
她不耐擺擺手:“來人,将她趕緊帶下去,臭烘烘的,把我的房間都給弄髒了!”
玲珑如何肯離開,她掙脫侍女的鉗制,妄圖撲到溫晚卿的面前。
一時間,屋内混亂無比。
好不容易命人把玲珑拖走,待屋内收拾妥當,墨淩越也已經回來了。
溫晚卿連忙将敗火湯送到他的面前:“城主,你趁熱喝,妾身親手給你熬的,對身體十分滋補!”
墨淩越信她,晦澀的視線在她那張嬌媚的俏臉上流連。
他攥住她的手腕命令:“喂我!”
溫晚卿扭捏的嘤咛一聲,這才端起湯碗湊到他的唇邊。
墨淩越就着她的手喝下,連眉心都沒皺一下。
很快喝完,他伸手将她打橫抱起往内室快步走去。
隻不過,正想要溫存的時候,冷不防腹部劇痛陡然劇烈侵襲而來。
他不由得白了臉,慘叫一聲,便跌坐在床榻底下。
溫晚卿手裏的湯碗哐當砸在地上,熱湯濺濕,了裙擺,她吓得花容失色,慌忙去扶墨淩越:“城主!城主您怎麽了?!”
墨淩越整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地面,額頭上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原本深邃冷厲的眼眸此刻因劇痛而猩紅,腹部那股絞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瘋狂穿刺,連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疼。
他死死攥着拳,指節泛白,喉間溢出壓抑不住的悶哼,方才還覆在溫晚卿腰上的力道盡數散去,整個人虛弱得幾乎暈厥。
“來人!傳府醫!快傳府醫!”溫晚卿尖聲叫喊,聲音裏藏着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與心虛,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驚惶,卻又立刻掩去,隻餘下滿臉擔憂。
她伸手想去碰墨淩越的額頭,卻被他猛地揮開。
墨淩越艱難擡眼,晦澀的視線不再是方才的沉溺缱绻,反而淬了冰一般,落在溫晚卿那張依舊嬌媚的臉上。
他嘴唇顫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
“湯,你給我喝的湯裏到底放了什麽?”
溫晚卿身子一僵,眼眶瞬間紅了,淚珠兒簌簌往下掉,委屈又害怕:“城主,您怎麽能這麽懷疑妾身?妾身一心待您,湯是妾身親手熬的,您是我腹中孩兒的父親,我,我怎麽會害您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若是往常,墨淩越早已心軟。
可此刻腹間劇痛愈演愈烈,他看着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再想起方才她喂湯時那刻意的柔媚,心頭猛地一沉。
一股刺骨的寒意,比身上的劇痛更甚,瞬間席卷了他四肢百骸。
他終于明白,自己方才沉溺的溫柔鄉,根本就是一場精心布下的毒局。
墨淩越死死盯着溫晚卿,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渙散,最後隻留下一句冰冷徹骨的話,砸在寂靜的内室裏:
“溫晚卿,你好樣的!”
話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這時候不但府醫及時趕到了,甚至連墨子玉和戰淼也帶人闖了進來。
溫晚卿吓了一跳,她倉皇質問:“你們,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墨子玉沒有理會她,而是轉頭吩咐府醫:“先看看我父親怎麽回事,趕緊将他給救醒!”
府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施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