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知道。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臉頰微微發燙。
來不及脫鞋,她手忙腳亂地跨過他修長的腿,掀開被子一角。
整個人慌慌張張地鑽了進去。
剛把身體藏好,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她屏住呼吸,連鼻翼都不敢輕輕扇動,眼睛死死盯着被角。
宋衍個子高,骨架寬。
即便半靠在床頭,身體也占據了大半張床的位置。
她蜷縮在内側,整個人幾乎完全被他龐大的身軀擋住。
兩名保镖隻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目光在病床上略作停留。
确認一切正常後,便對視一眼,無聲地退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走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重歸寂靜。
蕭玉希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被子,慢慢探出頭來。
她的發絲淩亂地貼在額角。
一縷濃重的藥味立刻鑽進鼻腔,刺鼻得讓她微微皺眉。
她側過臉,看着他蒼白的側臉輪廓。
“疼嗎?”
宋衍沒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着天花闆,眉眼沉靜。
片刻後,他才淡淡開口,語調平緩,聽不出情緒:“你呢?”
蕭玉希一愣,沒料到他會反過來問自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有些發抖。
可她還是輕輕搖頭。
“我不疼。”
宋衍依舊沒再說話,隻是輕輕閉了閉眼。
要不是她盯着他的睫毛,察覺到那纖長的睫毛正一下一下地輕輕眨動。
她幾乎以爲他已經睡着了。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點滴藥水滴落的聲音。
過了蕭久,她終于鼓起勇氣,低聲開口,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天……發給趙轶的文件,數據……是我動過手腳的。”
她說完,心口一緊。
宋衍輕輕“嗯”了一聲。
他連睫毛都沒多抖一下。
蕭玉希盯着他的側臉,終于忍不住,輕聲問:“你早就知道?”
他依舊看着天花闆,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現在知道了。”
她沉默了。
牆上的挂鍾指針緩緩走動,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她盯着那滴答的指針,仿佛數着心跳。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爲他不會再開口。
她才終于再次啓唇。
“那天在小巷子裏……你最後說了什麽?”
她記得自己昏過去前,意識模糊,隻聽見他喊她的名字。
她想聽清,可黑暗來得太快。
而現在,這個問題在她心裏盤旋了太久。
宋衍慢慢轉過頭,目光緩緩地落在她身上。
“我說,你……”
空氣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唇角微微一勾,慢悠悠地吐出最後兩個字。
“是豬。”
語氣輕飄飄的,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蕭玉希:“……”
她整個人一僵,臉瞬間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想反駁,又覺得争辯反而顯得自己更傻。
想瞪他,可對上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卻又心虛得不敢久視。
說完,他直接轉過頭,不再看她。
可耳尖卻悄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
她僵了一下,躺在病床上愣了片刻,心裏五味雜陳。
猶豫了幾秒後,見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真的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把手從被子邊悄悄抽出來,準備輕手輕腳地起身離開。
他的聲音突然響起。
“别動。”
“陪我睡會兒。”
她動作一頓,心口猛地一顫。
猶豫了幾秒後,她終究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他知道她點頭他也沒看見。
但她還是乖乖地縮回手,重新躺好,老老實實閉上了眼睛。
這幾天她一直睡不好,腦子裏總翻來覆去地想着各種事情。
夜裏常常輾轉反側,直到淩晨才勉強入睡。
可這一次,躺在他身邊,聞着病房裏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聽着身邊那平穩而悠長的呼吸聲,她不知不覺間,眼皮越來越沉,竟然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直到耳邊傳來均勻而悠長的呼吸聲。
确認她已經真正睡着,宋衍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側過頭,靜靜地望着她。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斜斜地灑進來,映在她安詳的睡顔上。
他靜靜地看着,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天快亮的時候,晨光微熹,蕭玉希醒了。
宋衍依舊躺着,閉着眼睛,呼吸平穩,面容安靜得像個普通病人。
哪還有平日裏那種冷峻淩厲、拒人千裏的氣勢。
她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盡量不發出一絲聲響地下了床,生怕驚擾了他難得的休息。
趁着外面守着的保镖換班的間隙。
她悄悄走到門邊,伸手輕輕擰動門把,将門拉開一條細縫。
确認走廊無人後,迅速而又安靜地溜了出去。
爲了避開可能在電梯口碰上的保镖,她特意選擇了走樓梯。
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一級一級地往下走,心裏還想着等會兒去趟便利店,給他買點清淡的粥和小菜。
剛下到下一層,樓梯口的轉角處,忽然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她擡頭一看,一個脖子上套着白色石膏的女人正慢悠悠地從樓梯口經過,一隻手扶着欄杆,動作有些吃力。
兩人一照面,目光瞬間交彙。
那女人原本平靜的表情忽然一變,眼神一凝。
随即快步上前,伸手一拽,力氣大得驚人,直接把她拉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那女人年紀不算大,看着約莫三十歲上下,五官清秀,臉上挂着挺自然的笑容。
“你是樓上那個病人的家屬?”
蕭玉希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搖頭,心裏頓時警鈴大作,隐隐覺得這人來者不善。
她努力保持鎮定,低聲回答:“不是,就是出來随便走走。”
女人點點頭,臉上卻露出一副“我都明白”的神情,眼神意味深長。
“我知道你想知道啥。”
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幾乎成了耳語,卻字字清晰。
蕭玉希徹底愣住,一臉茫然,完全摸不清她的意圖。
她甚至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認錯人了?
女人見她反應遲鈍,嘴角微揚。
随即又将聲音壓得更低,湊近了些。
“聽說樓上那位可是個大人物,病房裏大夥都在聊這事。”
蕭玉希:“嗯?”
她本能地應了一聲,心頭一緊,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