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歎了口氣,神情帶着幾分同情和八卦般的興奮。
“說是手底下有人惹了麻煩,結果他被誤傷了,對方根本沒認出他來,一棍子砸腦袋上,到現在都沒醒,真是慘。”
她頓了頓,眼神意味深長地看了蕭玉希一眼。
“也不知道那個惹事的員工現在咋樣,估計慘了。”
“你剛從上面下來,有沒有聽到什麽新消息?人醒了嗎?”
作爲“那個員工”本人,蕭玉希微微一頓,眼神掠過一絲複雜。
随即垂下睫毛,沉默了一瞬。
她沒有立刻回答。
最終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還沒醒。”
畢竟,宋衍此刻确實正在病房裏沉睡。
藥效還在持續作用,監護儀上的心跳平穩而規律,呼吸均勻綿長。
要完全封鎖關于那晚事故的全部細節,幾乎是不可能的。
消息總會從某個不起眼的縫隙裏洩露出去。
然而,要編造一個合情合理的故事,卻相對簡單得多。
隻要口徑一緻,情緒渲染到位。
大多數人隻會選擇相信表面的真相。
于是,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版本是,那是一起意外。
一場突發火災,伴随着電路短路和老舊建築的易燃隐患。
宋衍恰好在頂樓處理緊急文件,不幸被濃煙嗆暈,純屬無辜牽連。
媒體的報道也僅止步于此,本地新聞甚至用了“英雄救下屬”的标題。
宋家的繼承人,堂堂集團總裁,爲了一個普通員工差點命喪火海?
誰又敢去質疑一個受害者?
蕭玉希回到病房,腳步輕緩,躺回了自己的病床。
白色的床單鋪得整整齊齊,床頭還擺着她沒讀完的雜志。
她望着天花闆,目光有些渙散,心裏卻異常清醒。
她總覺得,邱園園八成已經察覺到真相了。
否則,以她平時那種事事都要打聽的性子。
這次居然一個字都沒多問,實在反常。
更奇怪的是,邱園園看她的眼神。
既不關切,也不驚訝。
反而透着一絲了然。
沒過幾天,醫院裏開始悄悄流傳起一條消息。
頂樓那個神秘大佬終于出院了。
傳言四起。
有人說他被連夜送往國外療養,也有人說他隻是輕微吸入濃煙,修養幾天就沒事了。
蕭玉希一聽到這消息,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心跳不由加快。
她第一反應是想去确認,哪怕遠遠看一眼也好。
可邱園園卻突然出現在門口,雙手抱胸,一臉不贊同地攔在她床前。
“你想幹嘛?就這麽着急出院?”
邱園園語氣裏帶着點調侃,也帶着一絲關心。
“人家可是總裁,日理萬機,忙着開會、應酬、見客戶,你這麽急着出去打工幹嘛?”
她說完還故意拖長語調,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
“難不成,你是怕他醒來找不到你?”
蕭玉希一愣,随即低頭笑了笑。
她沉吟片刻,竟覺得這話……
好像也有點道理。
于是,她乖乖地又住了一周。
每天按時吃藥,做複查,聽醫生講注意事項。
直到身體恢複得差不多,臉色也紅潤了起來,才終于辦了出院手續。
幾天後,她穿着一身簡潔的職業裝,背着包,走進了熟悉的公司大樓。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牆上倒映出她平靜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走出了電梯。
茶水間門口,陳幸懶洋洋地靠在牆邊,一手插在西裝褲兜裏,另一手拿着咖啡杯。
她斜着眼打量蕭玉希,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
“喲,你就是那個‘倒黴員工’吧?”
她故意提高音量,語氣輕蔑。
“命是撿回來了,可臉皮也不怕厚?還好意思回來上班?真是個掃把星!走到哪哪出事!”
蕭玉希站在原地,神色未動。
她不慌不忙地接過水杯,打開飲水機的熱水鍵。
等水接滿,又慢條斯理地擰上蓋子。
然後,她才轉過身,直視陳幸的眼睛。
“好久不見,你這張嘴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煩。”
“這話該我說你!”
陳幸臉色一僵,被她的冷靜激得心頭火起,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第二天。
原本還在國外出差的宋邺,突然火速趕了回來。
他的航班淩晨落地,連家都沒回,直接驅車來到公司。
一進辦公室,他就立刻吩咐助理:“叫蕭玉希過來。”
蕭玉希很快出現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宋邺擡眼,沖她點了點頭,示意她進來。
門一關上,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窗外陽光灑在地毯上,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檀香。
宋邺站起身,繞過辦公桌。
“我這一走就是好久,”他聲音低沉,“回來才發現,天都變了。你……還好嗎?”
就這一句,蕭玉希心裏頓時明了。
宋邺知道的,跟外面傳的,幾乎沒什麽兩樣。
他也隻當那是一場意外,隻當她是被牽連的普通人。
她微微一笑,笑容恬淡。
然後,她輕輕地把自己的手從宋邺握着的手中抽了出來。
“我沒事了。”
宋邺卻沒松手,反而像是被她這句輕描淡寫的回答觸動了什麽。
他忽然想起外面那些風言風語。
那些說她“勾引總裁”“心機上位”的閑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
再次把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他的眼神變得複雜,有心疼,有自責。
這個動作,更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這事不怪你,真要算賬,也得找江家老二算。你别怕,敢動你和我哥,我絕不會放過他們。”
蕭玉希心裏确實有點觸動。
她原本以爲宋邺隻會輕描淡寫地應付幾句,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麽認真。
可下一秒,宋邺的拇指開始在她手背上緩緩摩挲。
剛才那一瞬間的感動頓時打了折扣。
取而代之的是些蕭不自在和警惕。
“謝謝宋總監。”
她一邊低聲說道,一邊悄悄把手從他的掌下抽出來。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要是沒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她說完便站起身。
剛起身要走,宋邺卻突然伸手,毫不遲疑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整個人被按回了座位,身體微微後仰,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一拍。
他正了正臉色,眉宇間的嬉笑收斂了些。
唇角的弧度平了下來,眼神也認真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