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諾夫緩緩站起身,伸出手與江晨輕輕握了一下,指尖的力度帶着幾分敷衍。
聽到江晨要帶他去看生産車間,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眉頭微微蹙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弧度,鏡片後的眼神中滿是嗤之以鼻的神色。
在來之前,他已經詳細了解過江晨這邊的工業基礎。
知道這裏連基本的精密加工能力都薄弱,想要自主生産飛機,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過來協助這個落後的地方建立基礎的飛機生産體系,現在對方竟然說已經有了生産車間?
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要是他們真能自己生産飛機,那自己這一行人豈不是白跑一趟,不僅撈不到半點功勞。
反而會顯得多此一舉,甚至可能被國内質疑能力!
他收回手,随意地拍了拍工裝袖口不存在的灰塵,斜睨了江晨一眼,語氣帶着幾分輕慢與敷衍:“哦?你們能生産飛機了嗎?”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幾個毛熊專家也跟着發出低低的嗤笑聲,眼神中的輕視毫不掩飾,顯然和伊萬諾夫一樣,覺得江晨是在虛張聲勢。
江晨也不辯解,隻是淡淡一笑,做了個引路的手勢:“是不是真的,咱們一看便知。”
伊萬諾夫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帶着身後的技術團成員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心裏還在暗自腹诽。
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麽像樣的東西來,無非是一些簡陋的作坊罷了。
然而,當他們走進那間主生産車間,看到停在中央、在陽光下泛着冷冽金屬光澤的“五爺”時。
所有人都瞬間僵住了腳步,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伊萬諾夫臉上的不屑和輕慢瞬間被極緻的震驚取代,嘴巴微微張開,眼鏡都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他猛地走上前兩步,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架戰機,仿佛要将它從裏到外看穿。
眼前這架戰機,線條規整流暢,工藝精良細膩,機身的接縫處嚴絲合縫,完全看不出半點簡陋作坊的痕迹。
哪裏像是一個剛起步的兵工廠能造出來的東西!
他身後的技術團成員也炸開了鍋,原本的嗤笑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驚歎聲和不敢置信的議論聲。
有人甚至忍不住想要上前觸摸,卻又強行忍住,眼神中滿是震撼與好奇。
不是想象中粗糙的拼湊品,沒有焊接的疤痕和歪斜的蒙皮。
機身線條流暢得像一汪蓄勢的春水,從機頭的空速管一路滑向機尾,沒有半分冗餘的棱角。
機翼是經典的後掠式,角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是激進的大後掠角,也不是保守的平直翼,像是用圓規量過千百遍才定下的黃金比例。
伊萬諾夫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圖紙夾,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腳步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着,一步步挪過去,眼睛裏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
“這……這是‘五爺’?”他的俄語帶着濃重的顫音,旁邊的翻譯連忙點頭,補充道:“是我們自己造的,剛剛組裝完成。”
自己造的?
伊萬諾夫差點笑出聲,随即又被眼前的景象堵得啞口無言。
他俯下身,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機身蒙皮,觸感光滑平整,接縫處細密得連一張薄紙都插不進去。
這工藝……别說比他見過的那些戰時應急生産的戰機,就算是和莫斯科航空廠的合格品比,也毫不遜色。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尾翼上。
單垂直尾翼,搭配全動平尾,這種設計在蘇式戰機裏也算是比較先進的構型。
垂直尾翼的高度和面積經過了精準的計算,既保證了高速飛行時的方向穩定性,又不會因爲過于笨重而增加阻力。
全動平尾的優勢更是明顯。
傳統的固定平尾加升降舵,在大仰角飛行時容易出現氣流分離,導緻操縱失靈。
而全動平尾可以整體偏轉,極大提升了戰機在低速和大迎角狀态下的機動性。
“天才的設計!”伊萬諾夫忍不住低吼出聲,手指沿着尾翼的轉軸摩挲:“看看這個角度,這個結構強度……”
他猛地直起身,開始繞着戰機踱步,嘴裏念念有詞,全是專業術語:“機身采用的是半硬殼式結構,蒙皮參與受力,既減輕了重量,又提升了結構剛性,完美契合空氣動力學原理。”
“機翼的翼型選擇很聰明,低速時升力足夠,高速時阻力又能降到最低:這種翼型,是要經過無數次風洞試驗才能确定的!”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引得車間裏的工人紛紛側目。
“尾翼的布局,簡直是神來之筆!”伊萬諾夫指着機尾,眼神裏滿是狂熱:“全動平尾配合垂直尾翼,在空戰中做橫滾、俯沖、躍升這些動作時,響應速度會比傳統設計快上至少三成!”
“高速追擊時不會因爲尾翼滞後而錯失目标,低空纏鬥時又能靈活得像一隻燕子!”
空氣動力學、結構力學、飛行力學……那些在教科書裏被反複論證的理論,此刻全都化作了眼前這架戰機的血肉。
它不是紙上談兵的公式,而是一個活脫脫的、蓄勢待發的鋼鐵雄鷹。
伊萬諾夫的心髒砰砰直跳,像是要撞碎胸腔。
他見過太多國家的戰機設計,有的追求極緻速度而犧牲機動性,有的貪大求全而臃腫不堪。
可眼前這架‘五爺’,偏偏在速度與機動、載重與航程之間,找到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平衡點。
這怎麽可能是一個工業技術爲零的國家造出來的?
他想起出發前,莫斯科的同僚拍着他的肩膀調侃:“去吧,去給那些土八路講講,飛機不是用鋤頭就能敲出來的。”
現在看來,被打臉的是他們。
這架戰機的設計,老道得像一個浸淫航空領域幾十年的專家手筆,每一處細節都透着深思熟慮的智慧。
它沒有華而不實的噱頭,每一個線條、每一個部件,都隻爲了一個目的。
在戰場上打赢。
伊萬諾夫圍着戰機轉了三圈,腳步越來越快,眼神裏的震驚漸漸變成了折服,又從折服變成了難以置信的狂熱。
他甚至能想象出這架戰機沖上雲霄的模樣:起飛時輕盈得像一片羽毛,爬升時淩厲得像一支箭,俯沖時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轉彎時靈活得讓敵人望塵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