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文保辦表面波瀾不驚,但林逸能感覺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小陳悄悄告訴他,辦公樓附近出現的陌生面孔似乎多了起來,有時是修理工,有時是派發傳單的,行迹可疑。
林逸囑咐他加倍小心,正常工作,不要表現出異常。
張姐也似乎嗅到了什麽,在一次送文件時,委婉地提醒林逸:
“主任,最近好像有些關于咱們文保辦的風言風語,說什麽的都有,您......多留點心。”
林逸表示感謝,心裏明白,這是皇甫骥陣營在施放煙霧彈,或者試圖制造壓力。
風華地産那邊,反而沉寂了下來,沒有再就方案修改進行催促。
但這種沉默,更讓人不安。
林逸按兵不動,一邊正常處理公務,一邊暗中梳理線索,思考對策。
他深知,自己現在就像走在鋼絲上,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這天下午,林逸正在審閱一份下屬區縣報送的文物保護單位修繕方案,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門口保安室打來的。
“林主任,門口有兩位同志找您,說是市紀委的,有工作想向您了解一下。”
林逸心中一動,該來的還是來了。他平靜地回答:“好的,請他們上來吧。”
來的正是那晚在東湖山莊出現過的紀委副科長,姓王,另一位是生面孔,自我介紹姓張。兩人态度客氣但嚴肅。
“林主任,打擾了。我們想就一些工作上的情況,向您做個簡單的了解。”王科長開門見山。
“請講,我一定配合。”林逸請他們坐下,親自倒了兩杯水。
“我們接到一些反映,涉及到曆史文化風貌區保護與房地産開發之間的一些問題,特别是近期社會關注度比較高的風華項目。”
王科長措辭謹慎,“想聽聽您作爲主管部門領導的看法。”
這個問題很官方,也很寬泛。
林逸知道,這是紀委的标準問話方式,既是在收集信息,也是在試探他的态度和立場。
林逸沉吟片刻,決定有限度地釋放一些信息,既表明自己的專業立場,又不至于過早暴露底牌。
“王科長,張同志,感謝紀委對我們工作的關注。”
林逸語氣誠懇,“關于風華項目,文保辦的态度是一貫的,就是堅持保護優先、依法依規。目前項目方案還在前期研究階段,我們确實發現了一些需要進一步論證和完善的地方。”
他列舉了幾個技術性的問題。
“至于規劃符合性,”林逸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略微凝重,
“這涉及到規劃部門的職權。不過,從文物保護的角度,我們當然希望任何開發建設都能嚴格遵守經過審批的規劃。”
“如果規劃本身存在......曆史遺留的模糊地帶或者調整程序的争議,那确實會給後續的項目管理帶來不确定性,甚至風險。”
他點到爲止,沒有直接提及“三号地塊”和規劃調整違規,但已經暗示了問題的複雜性可能源于規劃層面。
王科長認真地記錄着,偶爾擡頭看林逸一眼,目光銳利。
“林主任,您提到的規劃層面的‘不确定性’和‘風險’,能否具體一點。或者,您是否了解到相關的情況反映。”
這是一個關鍵的試探。林逸如果此時抛出“三号地塊”的規劃圖紙複印件,或者提及歐陽瑾,都将徹底攤牌。
但他認爲時機尚未成熟,證據鏈不完整,歐陽瑾處境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