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瑾等于是生活在一個無形的、時刻感知她内心活動的牢籠裏。
她每一次面對皇甫骥的強顔歡笑,每一次與自己的“偶遇”,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走到窗邊,望着城市遙遠的燈火。
這場鬥争,遠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殘酷。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不僅是爲了肩上的職責,爲了這座城市的文脈,也是爲了那個在極緻黑暗中,依然努力閃爍着微光的女人。
他拿出那個存放着TF卡的U盤,緊緊握在手心。
裏面的證據,必須送到能真正發揮作用的人手中。他開始認真思考“直達天聽”的可能性。
也許,是時候動用一些多年未曾聯系、但地位超然的老關系了......
而澄湖苑之約,将是他與皇甫骥正面交鋒的第一個重要戰場。
電話裏冰冷的電子音消失,隻留下急促的忙音在寂靜的書房裏回蕩。
林逸握着手機的手心全是冷汗,那股寒意從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皮下植入式體征監測儀...遠程監控心率、血壓、腎上腺素...”
這幾個詞像淬毒的冰錐,反複刺穿着他的神經。
他終于徹底理解了歐陽瑾那句“處境如履薄冰”的絕望。
這已不是簡單的監聽,而是将她的身體變成了一個無法欺騙的生物警報器。
任何試圖傳遞信息的念頭,任何與林逸接觸時産生的緊張、激動甚至希望,都可能因爲生理指标的異常波動而暴露無遺,招緻滅頂之災。
皇甫骥的掌控,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非人地步。
澄湖苑之約,果然是一場精心布置的、針對他和歐陽瑾的雙重鴻門宴。
歐陽瑾是誘餌,更是測試林逸反應的“人肉探針”。
林逸靠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城市的璀璨燈火在眼中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暈。
他必須去。這不僅關乎項目,更關乎歐陽瑾的生死。他必須“演”好這場戲。
“讓皇甫骥覺得,你并非鐵闆一塊,是有可能被壓服或拉攏的...”
示弱,這個與他骨子裏原則相悖的詞,此刻成了唯一的盾牌。
他需要麻痹那頭老狐狸,爲歐陽瑾争取一絲喘息,爲自己尋找“直達天聽”的通道争取時間。
“省裏某位退下來的老領導...”
神秘人的警告再次響起,皇甫骥的觸手伸得比預想更遠更高,市紀委...真的夠嗎...
接下來的幾天,林逸強迫自己進入一種“高壓下的疲憊”狀态。
在文保辦,他依舊批閱文件,但眉頭鎖得更緊,簽字的動作偶爾會遲疑,對着窗外發呆的時間明顯變長。
當小陳拿着風華地産一份無關痛癢的補充說明進來時,林逸罕見地沒有立刻表态,而是捏着眉心,長長歎了口氣。
“主任?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小陳小心翼翼地問,眼神裏是真切的擔憂。
林逸擺擺手,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沒事,就是...最近事多,有點累。這文件先放這兒吧,我再看看。”
他沒有看小陳的眼睛,疲憊感自然流露。
張姐進來送茶時,看到林逸略顯蒼白的臉色和桌上的涼茶,忍不住低聲道:
“主任,您臉色不太好,可得多注意身體。有些事...急不來的,上面查也好,問也好,咱們問心無愧就行。”
她的話意有所指,帶着樸素的關切和某種“看開”的暗示。
林逸勉強扯出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