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就多謝皇甫會長提攜了。”
他端起酒杯,手似乎因爲緊張而有些微顫,“敬您一杯。”
就在林逸仰頭飲酒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歐陽瑾拿着濕巾,輕輕擦拭了一下自己面前桌面上并不存在的水漬。她的動作極其自然,仿佛隻是習慣性的優雅。
然而,就在她收回手時,那沾濕的指尖,在鋪着米白色亞麻桌布的桌面上,留下了一個極其短暫、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小小的圓形水痕印記。
水痕,圓形,林逸的心猛地一抽,信号...這就是歐陽瑾在嚴密監控下,用盡全身力氣傳遞的信号...這個“圓”代表什麽?
是...時間?地點?還是物品?
他不敢多看,甚至不敢讓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有任何異常波動,生怕被那該死的監測儀捕捉到。
他強迫自己将注意力轉回到皇甫骥身上,繼續着言不由衷的對話,大腦卻在瘋狂運轉,解讀着那個轉瞬即逝的“圓”。
晚宴在一種表面和諧、内裏暗流洶湧的氣氛中接近尾聲。
林逸感覺自己像是在雷區裏走了一遭,精神高度緊張帶來的疲憊感真實地寫在臉上,這倒讓他的“示弱”更顯真實。
......................
皇甫骥似乎對林逸的表現頗爲滿意,那種掌控一切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林老弟,我看你也累了,今天就到這裏吧。”皇甫骥起身,顯得很體貼,“讓阿成送送你?”
“不必了會長,”林逸連忙拒絕,帶着恰到好處的客氣和一絲疏離,
“我開車來的,自己回去就好,不麻煩成哥了。” 他刻意用了“成哥”這個稱呼,顯得不那麽生硬,也避免引起阿成不必要的注意。
皇甫骥也不堅持,笑道:
“好,那路上小心。聽雨軒那邊,等我通知。”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林逸一眼,又轉頭對歐陽瑾說:“小瑾,替我送送林主任到門口吧。”
歐陽瑾溫順地應了一聲:
“是,會長。” 她站起身,儀态萬方地走到林逸身邊。
林逸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單獨接觸...這是皇甫骥的又一次試探...阿成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鎖定了兩人。
兩人并肩走向主廳大門,距離不遠,卻仿佛有千山萬水。
寂靜的走廊裏,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林逸全身的感官都繃緊到了極緻,他能聞到歐陽瑾身上淡淡的、清冷的香水味,能感覺到她身體散發出的那種緊繃到極緻的僵硬。
他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側頭,隻能目視前方,将自己的呼吸控制得盡量平穩。
就在即将走出主廳大門,門廊的燈光将兩人身影拉長的瞬間,林逸感覺自己的西裝外套下擺被什麽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
那感覺細微得如同微風拂過,若非他全身心戒備,幾乎無法察覺。
是歐陽瑾垂在身側的手,小指指尖,在他外套後擺的褶皺處,極其快速地、蜻蜓點水般地劃過。
同時,她清冷的聲音響起,不高不低,帶着完美的社交腔調:
“林主任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林逸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回頭,隻是同樣用公式化的語氣回應:
“謝謝歐陽小姐,留步。” 他徑直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啓動引擎。
直到駛離澄湖苑,彙入主幹道的車流,林逸才敢重重地呼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他緊握着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