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酒量尚可,但表現得有些心不在焉,每次舉杯都有些勉強,眉宇間鎖着化不開的愁緒。
他刻意讓自己顯得有些遲鈍,反應慢半拍,對皇甫骥某些隐晦的試探,表現出一種“沒聽懂”或“不想深究”的回避态度。
歐陽瑾的存在感很低。她安靜地坐在皇甫骥身邊,扮演着完美的女伴角色,适時地添茶、布菜,偶爾在皇甫骥看向她時,回以一個溫順的微笑。
她的話極少,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什麽。
林逸幾乎不敢看她,每次視線要掃到她時,都強行移開,避免任何可能引起她情緒波動的接觸。
他隻能用眼角的餘光,捕捉着她手指細微的顫抖,或是頸側皮膚下那幾乎看不見的、代表着她正被實時監控的微小植入點。
“林老弟,嘗嘗這個,”
皇甫骥親自給林逸夾了一塊鮑魚,語氣推心置腹,
“我知道你最近難。官場嘛,起起落落很正常。關鍵是要看開,要懂得借力。有時候,太剛硬了,容易折。該轉彎的時候,得學會轉彎。”
他壓低聲音,帶着誘惑,“風華項目,是市裏的重點,上頭都看着呢。你這邊高擡貴手,後面自然有你的好處,不僅僅是項目上的...省裏、市裏,老哥我總還有些薄面,關鍵時候,說句話還是管用的。”
赤裸裸的利誘...暗示可以幫他擺平紀委的“麻煩”,甚至提供晉升跳闆。
林逸心中冷笑,臉上卻顯出猶豫和掙紮,他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帶着一種被現實壓垮的疲憊:
“會長...您說的道理我懂。隻是...唉,最近這風聲,我這心裏實在是不踏實啊。”
他沒有明确答應,但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斷然拒絕,而是強調了自身的“不安”,将原因歸咎于外部環境,給皇甫骥一種“他在動搖,隻是顧慮太多”的錯覺。
皇甫骥觀察着林逸的表情,眼中精光閃爍。
他需要更進一步的試探。
“林老弟的顧慮,老哥明白。這樣,”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絲神秘,
“過兩天,我約了幾位省裏退下來的老領導,還有市裏管規劃的幾位朋友,在‘聽雨軒’小聚,品品茶,聊聊天。都是些德高望重的前輩,對咱們市的發展很關心。林老弟要是有興趣,不妨也來坐坐...多聽聽前輩的指點,沒壞處。”
聽雨軒...省裏老領導...林逸心髒狂跳。
這不僅是邀請,更是炫耀肌肉...
皇甫骥在向他展示自己深不可測的人脈網,告訴他,你林逸面對的,不僅僅是我皇甫骥一個人,而是一張龐大的、根深蒂固的利益網絡...
去,可能意味着某種“投名狀”;不去,則可能被排除在外,甚至被視作敵人。
“這...”
林逸面露難色,顯得受寵若驚又惶恐不安,
“會長擡愛了。隻是...這種場合,我一個小主任,怕是不夠格,也怕...說錯話。”
他再次示弱,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強調“怕”。
“诶...林老弟太謙虛了...”
皇甫骥大手一揮,“你是關鍵部門的一把手,年輕有爲,正是需要拓展人脈的時候。就這麽定了...到時候我讓阿成去接你...”
他直接拍闆,不給林逸拒絕的餘地,同時也是一種變相的監視,讓阿成“接”,就是确保林逸必須到場。
林逸心中警鈴大作,知道這“聽雨軒”恐怕是比澄湖苑更兇險的龍潭虎穴。
但他隻能硬着頭皮,擠出感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