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的目光越過手機,落在急診室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沈婧就站在那裏,風塵仆仆,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濃重,但那雙凝視着他的眼睛裏,翻湧着太多情緒——劫後餘生的擔憂,得知父親清白後的釋然與愧疚,以及...
一絲小心翼翼的探尋。她看到了他身上的傷,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陳國梁的提問如同冰冷的探針,精準刺入此刻最敏感的區域:
“另外,沈婧同志在北江的工作...遇到了一些阻力。關于那個舊城改造項目,那份有我簽字的文件...你怎麽看?”
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邊是代表着深不可測漩渦與潛在巨大危險的上司,一邊是剛剛被自己内心深深誤解、此刻帶着傷痕凝望自己的愛人。
林逸能感覺到沈婧的目光緊緊鎖着他,等待着他的回應。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口的刺痛和腦中的嗡鳴,對着話筒,聲音清晰而穩定:
“陳書記,北江項目的簽字問題,我沒有直接經手,具體情況不明。但辦案原則是明确的:任何線索,無論指向誰,都應查清查透,以證據爲準繩。”
“沈婧同志是專業的檢察官,我相信她會依法依規核查,得出客觀結論。”
他沒有回避,也沒有爲任何人背書,隻強調了原則和信任沈婧的專業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陳國梁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嗯,原則不能丢。你養好傷,杜明的殘骸和現場物證是新的起點。‘老闆’不會停手,我們更不能停。” 電話挂斷,忙音響起。
林逸放下手機,看向沈婧。
她沒有立刻走過來,隻是站在門口,隔着幾步的距離,像隔着一道無形的裂痕。
.....................
走廊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傷...重嗎?”沈婧的聲音有些幹澀,帶着長途奔波的沙啞。
“皮外傷,腦震蕩觀察。”林逸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些,他站起身,向她走了兩步,停下。
“沈伯伯...怎麽樣了?”
“醒了,意識還模糊,但醫生說最危險的時候過去了。”
沈婧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
“郵件...我收到了。謝謝你,林逸。還有...對不起。”
最後三個字,輕得像歎息,卻重重砸在林逸心上。他明白,這聲“對不起”包含了太多:爲電話裏的決絕,爲那張發回的戒指照片,爲所有因壓力和誤解而産生的尖銳話語。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林逸的聲音低沉下來,“我應該第一時間把安信雲州的情況告訴你,哪怕隻是懷疑。讓你一個人承受那麽多...”
沈婧擡起頭,眼眶微紅,但眼神已經比剛才堅定了許多。
“不,林逸。我冷靜下來想過了。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你告訴我,除了讓我更焦慮、更痛苦,甚至可能幹擾你的判斷和行動,沒有任何好處。”
“你選擇用最快的速度查清真相,還我爸清白,這是最正确、也是對我...最好的方式。是我被情緒沖昏了頭,被壓力壓垮了。”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距離拉近,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血絲。“我隻是...害怕。怕我爸有事,怕你...有事。”
她的坦誠像暖流,融化了林逸心中積壓的寒冰。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冰冷微顫的手。
“都過去了。沈伯伯會好起來,我們...也一起面對。”
沈婧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縮了一下,沒有抽離,反而用力回握了一下,仿佛汲取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