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喜歡喝濃一點,水溫要滾開,第一泡洗茶要快。”她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取出茶具,動作行雲流水。
“嗯。”林逸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隻是站在一旁,看着她操作。
他沒有急于表現自己去搶着做,而是認真觀察着沈婧的動作細節——溫壺、置茶、高沖、刮沫、低斟...每一個步驟都透着對父親習慣的熟稔。
沈國華雖然沒擡頭,但眼角的餘光卻将這一切盡收眼底。
林逸的“不搶功”和“觀察學習”,讓他心裏那點因林逸職業帶來的“莽撞”印象,稍稍淡去了一分。
水沸了。
沈婧提起紫砂壺,正要注入蓋碗,林逸卻适時地遞上了剛用開水燙過的公道杯:
“先溫杯。”
沈婧一愣,随即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點點頭,将滾水注入公道杯,再分入品茗杯。
這個小細節,顯示出林逸并非對茶道一竅不通,至少懂得基本禮儀。
茶香開始氤氲。
沈婧将第一泡洗茶水倒掉,重新注入滾水。
林逸這時才開口,聲音平穩,帶着恰到好處的請教意味:
“沈叔叔,這龍井,看條索和色澤,是明前獅峰?”
沈國華翻報紙的手頓了一下,終于擡起眼皮,正眼看向林逸:
“哦?你還懂這個?”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不敢說懂,隻是以前在省廳跟過一位老領導,他愛茶,耳濡目染,知道點皮毛。”
林逸回答得很謙遜,沒有賣弄,“獅峰龍井,豆香裏帶着蘭韻,尤其這明前頭采,滋味最是鮮醇。沈叔叔好品味。”
沈國華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那麽一絲絲,他放下報紙,端起沈婧剛奉上的那杯茶,湊到鼻端深深嗅了一下,才緩緩啜飲一口,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滿足的輕歎。
他沒有評價茶,卻對着林逸說:
“坐吧。别站着了。”
林逸依言在沈國華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腰背挺直,姿态端正卻不僵硬。
沈婧又給父親續了水,然後很自然地坐到林逸旁邊的沙發扶手上,身體微微傾向他。
這個親昵的小動作,無聲地宣告着她的立場和選擇。
沈國華看在眼裏,沒說什麽,隻是又喝了一口茶。
客廳的氣氛,從劍拔弩張,終于過渡到一種帶着微妙張力的平靜。
“林逸,”沈國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逸臉上,這次的眼神少了審視,多了些平和的探究,“你剛才說,你父母是教師?”
“是的,沈叔叔。”林逸坐得更端正了些,“父親是中學語文老師,母親教小學音樂。都是普通教師,在老家縣城待了一輩子,本分人。”
“教師好。”沈國華點點頭,語氣聽不出褒貶,“清貧,但受人尊敬。他們...對你幹這行,怎麽看?”
這是一個關鍵問題。沈父在試探林逸的家庭态度,以及他本人的“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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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坦誠回答:“一開始,尤其是我媽,非常擔心。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後來我破了幾次大案,上了報紙電視,他們雖然嘴上還是唠叨注意安全,但心裏...應該是爲我驕傲的。”
“我爸常說,教書是育人,抓壞人也是另一種形式的‘育人’,都是爲了讓社會更好。隻是方式不同,風險不同。”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們知道我工作性質特殊,平時很少主動聯系我,怕打擾。但我每周固定時間會給他們打電話報平安。”
這番話,既點明了父母的擔憂,又巧妙地将父親的理解與沈國華自己“教師”的身份做了連接,最後強調了“報平安”的孝心和責任感。樸實無華,卻句句落在點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