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不是工會的...”
林逸放下碗,再次掏出證件,這次完全展開:
“雲州市紀委,林逸。我們在調查北溝礦交易中可能存在的一些問題。老趙提到,您當時對安全評估有不同意見。”
“紀委?”劉長河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複雜,有驚疑,有憤怒,似乎還有一絲...希冀。他沉默了,呼吸變得粗重,布滿老繭的手指緊緊攥着碗沿,指節發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查?現在查有什麽用?礦都賣完了...錢都進了那些王八蛋腰包了...我那幫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他聲音哽咽,眼圈發紅。
“劉師傅,礦雖然賣了,但事情如果真有貓膩,該查清楚的一樣要查清楚。這不隻是爲了一筆錢,更是爲了一個公道。您當時看到了什麽?”林逸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沉穩的力量。
劉長河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像是要壓下翻騰的情緒。他重重地把碗頓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
“看到什麽?我看到了黑心肝。”老人激動起來,聲音發顫,“那幫天殺的評估公司的人,什麽狗屁專家,下礦坑走馬觀花轉一圈,連最危險的西三區采空區都沒下去看。”
“我拿着我們礦上曆年沉降觀測的數據給他們,告訴他們那地方地質結構不穩,有透水風險,必須加固支護才能繼續開采,否則遲早出事,結果呢?那個戴眼鏡的領頭的,姓吳的,看都不看我的數據,就說‘不影響整體估值’,說不符合他們的‘評估模型’,放他娘的狗屁。”
老人越說越激動,胸膛起伏:
“他們就是想壓低評估價,好讓買家少花錢,根本不管下面人的死活。我當場就跟他們吵起來了,我說你們這是草菅人命,結果...結果沒兩天,我就被通知‘因年齡問題轉崗’,再後來,直接讓我‘光榮退休’了,呸...”
“那份沉降觀測數據,您還有嗎?”林逸立刻抓住關鍵點。如果存在刻意隐瞞重大安全隐患以壓低評估價的行爲。
劉長河的眼神黯淡下去,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痛苦和憤怒:
“有?我敢留嗎?吵完架的當天下午,公司保衛科那個姓錢的混蛋,就帶着兩個人闖到我辦公室,名義上是‘了解情況’,硬是把所有原始記錄和備份的硬盤都搜走了,說我‘保管不當’,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他猛地刹住話頭,眼神閃爍,似乎在掙紮。
林逸敏銳地察覺到了:
“劉師傅,您是不是還留了什麽?”
劉長河猛地擡頭看他,眼神裏充滿了悲憤和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林...林主任,我信你一回...我兒子...我兒子劉強,原來也在礦上,是技術員,那次争吵後,他怕那些人使壞,偷偷把他自己負責的、更詳細的一套監測數據拷貝了一份。”
......................
“存在一個舊U盤裏,他...他跟我說,爸,這東西留着,萬一...萬一将來礦上真出事了,這就是證據,能救人的證據。”
老人老淚縱橫:
“可...可他還是沒躲過去啊...礦轉出去不到半年,西三區...真透水了,我兒子...我兒子那天就在下面帶班...連屍首...都沒找全啊。”劉長河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哭聲在狹小的房間裏回蕩,充滿了絕望的悲涼。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他默默抽了兩張紙巾遞給老人,沒有催促。
辦公室裏那個保安科長警惕的眼神、工會趙會計的恐懼、關鍵中間人的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