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組,讓雲州再審錢彪,摳細節,他最後一次給‘集雅軒’送那些‘老物件’是什麽時候?怎麽交接的?暗号是什麽?特别是高啓明或者魏東陽有沒有提過褚世榮有什麽特殊的‘規矩’或‘忌諱’?我在文保辦接觸過類似案子,這種大走私販,交易方式往往有特定的、近乎偏執的儀式感。”
雲州審訊室,燈光慘白。
錢彪的精神已經徹底垮了,得知自己不僅涉貪涉黑,還卷入了國寶走私這種掉腦袋的重罪,面如死灰。
王組長和小李坐在他對面,小李手裏拿着幾張照片:
有青銅戈,有石闆碎片,有褚世榮的模糊抓拍。
“錢彪,看清楚。”王組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錢彪心上,
“這些東西,哪一件都夠你死幾個來回。現在唯一能救你的,就是把你知道的關于‘集雅軒’和那個穿唐裝的褚世榮,一五一十吐幹淨,别想着隐瞞,我們掌握的比你想象的多。”
錢彪哆嗦着:“褚...褚世榮?我...我隻聽高啓明提過一次,叫他...‘褚先生’...說是在海外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規矩...規矩很大...”
....................
“什麽規矩?說具體...”小李追問。
“送...送東西...”錢彪努力回憶,“不能白天...必須晚上...車不能直接到門口...要停在...停在隔兩條街的那個...那個‘老馬修車鋪’後面...然後...然後打電話...電話隻響三聲...挂掉...”
“等那邊回撥一個隐藏号碼...确認了...才...才有人出來接...東西用...用那種老式的藍印花布包袱皮包好...不能...不能用塑料袋...”
“接頭暗語呢?”王組長緊盯着他,“不可能沒有暗語...高啓明怎麽跟對方确認身份和物品?”
錢彪苦思冥想,額頭冒汗:
“暗語...暗語...好像...好像每次送的東西不一樣,暗語開頭也不一樣...我最後一次送...送的是幾塊破石闆...高啓明讓我跟接頭的說...說‘山裏的石頭,老地方撿的,有點硌腳’...對方好像回了一句...‘硌腳就對了,路才穩’...”
“‘山裏的石頭,老地方撿的,有點硌腳’...‘硌腳就對了,路才穩’...”王組長迅速記下,“還有呢?褚世榮有什麽忌諱?”
“忌...忌諱?”錢彪茫然。
“比如,他是不是特别讨厭某種顔色?或者某種材質的東西不能出現在他面前?或者...對時間、地點有什麽特别的講究?”
王組長引導着,這是林逸特意交代的,源自他處理文物走私案的經驗——很多大買家有獨特的心理癖好。
“啊...”錢彪猛地想起,
“有,高啓明千叮萬囑,送東西的時候,包袱皮上絕對不能沾紅色的東西,一點紅布條、紅繩都不行。說褚先生...最厭惡紅色,還有...送東西的人,身上不能有酒氣,一點都不能有,說...說會‘污了東西的土氣’...”
“厭惡紅色...忌酒氣...”王組長和小李對視一眼,林主任判斷的沒錯...
“最後一次送是什麽時候?除了石闆,還有什麽?”王組長追問。
“就...就透水事故前...大概二十天?東西...就那幾塊破石闆...哦...還有...”錢彪突然想起什麽,
“高啓明當時還給了我一個...一個很小的油紙包,讓我夾在包袱裏,說務必送到。我...我偷偷捏了一下,硬硬的,好像是...是個小玉片?還是印章?我沒看清...”
小玉片?印章?林逸接到王組長的彙報,立刻聯想到吳老提到的“圖籍”。
那油紙包裏,會不會是另一塊更關鍵的、指示“路”的标記物?
“吳老。”林逸看向專家,“如果是指向王陵的圖籍,會不會是刻在玉、石或者金屬薄片上的?”
“完全可能,”吳老肯定道,“古代重要的地圖或堪輿圖,常以‘版’的形式存在,材質多樣。玉、青銅薄闆、石闆都有可能。”
就在這時,劉姐那邊傳來驚呼:
“林主任,那輛奧迪A8,查到了,它沒去鄰省,下了高速繞了個圈,現在正往K市西郊方向開,就是北溝礦老礦工區那邊。”
“聲東擊西?”周正立刻看向林逸,“褚世榮的人?還是陳三泰?他們去老地方幹什麽?難道...還有沒挖出來的東西?或者...趙德柱藏的東西不止我們發現的那點?”
林逸大腦飛速運轉。趙德柱,他一定還知道更多,他藏下的那部分文物,位置離他和劉長河搏鬥的地方很近,幾乎是随手一埋。
這說明什麽?說明他當時非常倉促,或者...那個地方隻是臨時藏匿點?他會不會在礦上還有其他更隐蔽的藏寶處?尤其是那種可能記錄着“路”的東西。
“周隊...”林逸當機立斷,
“你親自帶一隊可靠的人,秘密跟着那輛奧迪A8,看它到底去哪,幹什麽...但不要打草驚蛇,王組,跟我再去一趟礦上,重點查趙德柱生前常去的地方,尤其是他可能藏東西的點,特别是...廢棄的礦洞。”
他看向吳老和另一位專家:
“麻煩兩位老師也辛苦一趟,帶上設備,我們需要在現場快速甄别。”
K市,北溝礦西郊。夜色如墨,隻有警車的燈光劃破黑暗。
那輛黑色奧迪A8果然停在了靠近廢棄選礦廠後山的一片荒坡下。
車上下來兩個穿着工裝、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警惕地四下張望後,拿着強光手電和一個小型金屬探測儀,徑直朝半山腰一個塌陷了大半、被荊棘藤蔓掩蓋的老窿口摸去。
“目标進入3号廢棄勘探豎井。重複,3号廢棄豎井。”周正的聲音在加密頻道裏低沉響起。
林逸、王組長帶着專家和幾名勘查隊員,則悄然抵達了礦工宿舍區後面,趙德柱生前居住的那排早已搬空的平房。
“趙德柱這人有點孤僻,但愛喝酒,喝完就喜歡在礦區瞎逛。”一個被臨時找來的老礦工低聲對林逸說,
“他老婆孩子早搬城裏去了,他就住這最把頭那間。出事前一陣子,他好像撿到寶了似的,有次喝多了,跟我吹牛說...說他在‘老貓洞’裏存了件能換大房子的寶貝...”
“老貓洞?是哪個洞?”王組長追問。
“就...就後山腰,一個特别小的廢洞,早些年鬧過塌方,封了,洞口被石頭堵死了,像貓鑽的縫,所以叫‘老貓洞’。離你們發現東西那個選礦廠不算遠,但要繞一段。”老礦工指了個方向。
“走...”林逸毫不猶豫。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老貓洞”。
所謂洞口,隻剩下一堆亂石中一道不足半米寬的縫隙,潮濕陰冷,散發着陳腐的氣息。
“這...這能進人?”王組長皺眉。
“試試。”林逸示意。一名身材瘦小的警員帶上頭燈,小心地擠了進去。
裏面空間比想象的大,是一個不到十平米的狹小洞室,布滿了碎石和朽木。
“有發現,”洞内傳來警員壓抑的驚呼,“牆角,有塊石闆被撬開過。”
林逸和吳老立刻彎腰鑽進去。
隻見洞室一角,一塊不起眼的青石闆被挪開,露出下面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長方形物體。
吳老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裏面是一個老舊的木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