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不急。慶功宴,我請。老地方,半小時後見。”
他收起手機,看向窗外,K市的夜空,澄澈如洗。他拿起外套,對王組長說:
“剩下的事,你處理。我出去一趟。”
王組長會意地笑了:“明白,主任。替我們向沈科長問好。”
省廳的喧嚣仿佛被厚重的玻璃門隔在了另一個世界。林逸走出紀委大樓,深秋微涼的夜風拂過面頰,帶着一絲清爽,也帶走了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裏久違地充盈着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與輕松。
口袋裏,那張寫着“謝謝”的舊報紙邊角似乎還殘留着劉老漢的體溫,沉甸甸的,是責任,也是慰藉。
手機屏幕亮着,沈婧的定位清晰指向那個熟悉的名字——“老張頭家常菜”。
那是他們還在文保辦跑基層時,因陋就簡卻總能吃出人情味的小館子。
林逸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回複了“半小時後見”,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老張頭家常菜”的招牌依舊樸素,暖黃的燈光透過蒙着水汽的玻璃窗,氤氲出家的氣息。
推開門,熟悉的油香、醬香混合着炖菜的暖意撲面而來。店面不大,七八張桌子,此刻過了飯點,隻有兩三桌客人。
林逸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的沈婧。
她沒穿制服,一件米白色的羊絨衫,長發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頸邊,正低頭看着手機,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沉靜。
桌上已經擺了一碟花生米,兩副碗筷,還有一瓶開了蓋的本地老白幹。
他走過去,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木頭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
沈婧擡起頭,眼底漾開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清亮而溫暖。
“林主任,大忙人,踩着點來的?我還以爲你要被慶功宴絆住呢。”她拿起小酒盅,給他倒上酒,動作熟稔。
“王組他們張羅着呢,我跟他們說有更重要的事。”林逸端起酒盅,輕輕碰了碰沈婧面前的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辛苦了,沈科長。”他看着她,眼神裏有卸下重擔後的松弛,也有不言而喻的感激。
沈婧抿嘴一笑,眼波流轉:
“少來這套官腔。跟我還‘林主任’、‘沈科長’的?聽着牙酸。還是叫名字順耳。”她夾起一粒花生米丢進嘴裏,嚼得嘎嘣脆,
“再說了,辛苦什麽?跑腿查賬的是我,最後摘果子露臉的可是你林大主任。這頓,你請定了。”
“好好好,我請,管夠。”
林逸失笑,也夾了粒花生米,“露臉?我看是頂雷還差不多。褚世榮最後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還有魏東陽高啓明那攤子爛賬,後續的結案報告,想想就頭疼。”
他嘴上說着頭疼,語氣卻帶着調侃,顯然心情不錯。
“頭疼也得寫,這是你林大主任的職責所在。”沈婧揶揄道,又給他添了點酒,“不過,案子總算是了了。劉老漢那邊...安頓好了?”
“嗯,”林逸點頭,神色認真了些,“礦務局安排了療養院,賠償和後續都落實了,頂格标準。他托王組給了我張字條...”
他沒說内容,但沈婧從他瞬間柔和下來的眼神裏已經讀懂。
“那就好。”沈婧輕輕歎了口氣,随即轉了話題,試圖驅散那絲沉重,
“你知道嗎,今天下午在省廳走廊,碰到宣傳口的小李,跟我打聽你呢。”
“打聽我?我有什麽好打聽的?”林逸挑眉。
“還能有什麽?‘落梧行動’大獲全勝,打掉跨國文物走私集團,追回國寶,揪出這麽多蛀蟲...林主任現在可是省裏的風雲人物,年輕有爲,前途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