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婧模仿着小李八卦兮兮的語氣,眼裏閃着促狹的光,
“人家還旁敲側擊問我,林主任是不是還單着,想給你介紹對象呢。”
林逸剛喝進嘴的一口酒差點嗆出來,無奈地看着她:
“沈婧同志,你這幸災樂禍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我現在聽見‘介紹對象’四個字就條件反射地想跑。”
“跑?往哪跑?”沈婧笑眯眯的,像隻狡黠的貓,“省廳就這麽大點地方,林主任您目标顯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看啊,你就從了吧,省得人家姑娘們惦記。”
“惦記我?我看是惦記着給風雲人物當‘賢内助’吧?”林逸自嘲地笑笑,搖搖頭,
“算了,沒那心思。案子雖然結了,但後續的文物追索、走私網絡深挖、還有那個虛無缥缈的‘天工秘錄’...一堆事等着。清靜日子怕是沒幾天。”
“借口。”沈婧一針見血,夾了塊剛端上來的紅燒排骨放到他碗裏,
“工作是忙不完的。林逸,你把自己繃得太緊了。以前查案是沒辦法,現在塵埃落定,該喘口氣了。總不能像個陀螺,案子停了你還得轉。”
林逸看着碗裏醬色誘人的排骨,又看看對面神情認真的沈婧,心底某處微微觸動。
他何嘗不知道她說得對?隻是這些年,習慣了在壓力和責任中前行,驟然停下,反而有些無所适從。
“我盡量。”他低聲應了句,夾起排骨咬了一口,肉質酥爛入味,濃郁的醬香在口中化開。熟悉的滋味瞬間勾起了更多回憶。
“嗯,還是老張頭的味道,一點沒變。記得以前跑礦區回來,又冷又餓,能在這吃上頓熱乎的,就覺得特别滿足。”
“可不是嘛。”沈婧也陷入回憶,眼神變得悠遠,“那時候你剛來文保辦,愣頭青一個,看到老鄉家被偷挖的墓坑,氣得臉都白了,連夜寫報告往上遞,結果石沉大海,還悶頭喝了一晚上酒,就在這張桌子。”
林逸有些窘:“陳年舊事就别提了...那時候不懂事。”
“什麽不懂事?那是血性。”沈婧反駁道,語氣帶着欣賞,
“要不是你當初那股‘不懂事’的勁頭,頂着壓力查下去,也許就沒有後來礦難的真相,更沒有今天褚世榮的伏法。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去堅持。”
她的話像一股暖流,熨帖了林逸的心。他舉起杯:
“敬‘不懂事’。”
“敬堅持。”沈婧笑着與他碰杯。
幾杯溫酒下肚,氣氛更加輕松融洽。
兩人聊起了文保辦時期的趣事,那些爲了一個模糊線索跑斷腿的日子,那些和基層文保員蹲在田間地頭啃冷饅頭的經曆,那些爲了一件待鑒定文物的真僞争得面紅耳赤的瞬間...
時光仿佛倒流,褪去了權力與案情的沉重外衣,隻剩下兩個志同道合的夥伴,分享着共同的、帶着泥土和鏽迹的記憶。
“還記得那個姓孫的包工頭嗎?就是最早推土機推出碎陶片那個?”沈婧忽然問。
“孫明?記得,後來跟了高啓明,這次也判了。”林逸點頭。
“他當時塞錢給你,被你扔回去,還把他訓了一頓,那臉色,跟吃了蒼蠅似的。”沈婧忍俊不禁,
“後來他背地裏跟人說,這姓林的小年輕,看着斯文,眼神兇得能殺人,不好惹。估計那時候他就怕你了。”
“我那是氣的。”林逸也笑了,“好好的遺址,差點毀在推土機下...不過現在想想,要不是他那一推,也引不出後面這麽多事,更揪不出褚世榮這條大魚。命運這東西,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