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有意撩撥


就在剛才,陸銘章回來,她将他迎進屋裏,那一瞬,他感到身上的寒氣散了,身上凝滞的血液變得溫暖,開始流動。

然而,當她離開屋子,那種孤冷再次籠到他的身上,他不得不走到門前盼看她的身影。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離不得她。

情事過後,她拿出避子丸,他截住她的動作,這一次,她沒有依從他的意思。

“你說得對,這會兒确實不太合适要孩子,是我疏忽了……”

如今,她是他想要保護的真實,對他而言,隻有靠近她,他身上的血才有溫度,他的内心方能安甯,不至于失控。

次日一早,屋外有了細微的動靜,晨光從窗紗透入,把屋内照亮,帳下,戴纓睜開眼,迎着清薄的晨光,看着身側之人。

從前在陸府,極少時候,她醒來時他還沒起的。

她睡眠淺,醒得也早,誰知他醒得更早,因爲要早朝,爲了不驚醒她,起身時他的動作格外輕,然而不論他動作如何小心,他起身時,她其實就醒了。

隻是他免了她起身伺候他更衣,所以多半時候,她都是閉着眼清醒到天亮。

來了羅扶,再沒什麽破早朝。

睜開眼,他就在身邊,手伸到身側的榻位再不是漸涼的餘溫,因此,她也不必因爲他的細小動靜早醒,能睡足足的覺。

她擠進他的懷裏,他便無意識地将手臂環緊。

然後她又忍不住去撫他柔滑、溫潤的背部,指尖循着脊骨那道凹陷輕柔滑過,再沿着那條淺淺的凹陷流連徘徊。

陸銘章這會兒也醒了,撫上她的小臂,給她回應,沿着她酥軟的臂膀,找到腋下的系帶,輕輕一拉……

那本就松垮的絹衣徹底挂不住了。

然而,戴纓從他懷裏退出,陸銘章睜開眼,看向她,她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撐起半邊身子。

“不能再睡,今兒還有好多事。”戴纓說道。

陸銘章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明知她是故意的,有意撩撥,讓他這麽不上不下,卻發不起脾氣。

最後不得不順着她的話問道:“今日準備做什麽?”

“陳左昨日下午去木匠鋪子問,說是桌椅做好了。”戴纓說道,“别外還有些小物件要置辦,像鍋碗瓢盆之類,雜七雜八的東西。”

陸銘章跟着坐起身:“我陪你一道。”

“今日不去那戶人家了?”戴纓問。

“也不是總去。”陸銘章追說一句,“幕僚就是有錢人家養的閑人,用來充門面的。”

戴纓點了點頭:“那咱們快起罷,趕個早集。”

歸雁早已在屋外候等,直到裏面吩咐,便進來伺候主人洗漱更衣。

三個人,多了一個陸銘章,有陸銘章的地方,一定有長安,于是五人一齊出了宅子,搭了一輛闆車,往街中行去。

趕早市的人很多,原本寬整的街道,此刻顯得狹窄擁擠。

因着出門匆忙,未用朝食,幾人便在市邊的早攤,尋了個空位,圍坐在一起,各自要了湯面、酥餅。

他們周圍還有好幾桌,都坐了人。

早攤老闆是一對夫妻,丈夫負責烤餅,妻子負責打湯,并将湯食送到客人的桌上,兩人的身影在騰起的白煙中忙得不可開交。

他們的動作十分利索,不讓客人久等,即使幾張小桌邊坐滿了客,客人們也能很快吃到熱食。

戴纓這桌要的湯、餅很快上了。

那餅拉成長長的形狀,上面抹了辣子,還有香蔥和肉末,酥軟熱乎,有些燙手,細勻的面線,澄亮的湯汁,每碗上面都放了幾片牛肉和鮮蔬。

幾人提起筷子,開始享用。

戴纓咬着餅,看着街邊熱鬧的煙火氣,再轉看坐在身邊的陸銘章,見他也咬着餅,鼓動着腮幫,端起碗喝上一口湯。

再沒有一點架勢,就像一個清清俊俊的讀書人,行止自然随意,戴纓不禁想着,這才是他罷。

民間的生活,他看起來比她适應得還要快。

“怎麽了?”陸銘章的聲音将她的思緒拉回。

戴纓咬了一口餅,笑道:“我還擔心你适應不來。”

“适應不來?”陸銘章笑了笑,“你忘記從前同你說的?我在外漂泊遊曆過。”

他不說,她差點忘了這一茬。

“也對,那會兒隻有你一人,現在不是一人了,而是我們,有長安……”戴纓說着,拿下巴指了指長安,長安便放下筷子,笑着抱拳。

“有陳左……”她又轉看向陳左,陳左積極地應了一聲。

“還有我……”戴纓接着又道,忽略掉一旁不停指着自己的歸雁,佯裝沒看見,故意不睬她,拉長尾音,“我……的丫頭!”

歸雁便開心地起身向幾人欠了欠身,主仆二人的互動引得幾人笑出聲,就這麽熱熱鬧鬧地用罷早飯,開始到街上采買物資。

他們要買的東西很多,很細碎,已經列出了清單,直接照着上面采買。

唯一不好就是,趕早市的人太多,一個攤位前圍擠好些人,戴纓喜歡湊熱鬧,不管買不買,看見人多,就上前瞧一瞧。

陸銘章生怕她被人擠到,緊跟着,又是拿胳膊去護,又是拿身子去擋,長安呢,自然保護他家阿郎。

他護着她,他護着他。

戴纓那邊有人護,陳左自然而然地顧着歸雁多一點。

東西買得差不多後,衆人手裏都不空着,大件小件占滿了手。

“不知還有無遺漏的。”戴纓将清單上的東西再次核對。

“不打緊,就是少什麽,往後再慢慢添置,一下也不可能買齊。”陸銘章說道。

這一日,幾人同去店鋪,張羅鋪内事宜,等桌椅送來,擺放桌椅。

後廚竈台上的東西該有的都有了,再就是食材,這個不急,等開張前兩日再采買。

就這麽一直忙到太陽西落,終是成了樣子,不算大的館子,幾扇窗開着,十張小小的四方桌,靜待在那裏。

整個屋室在一切擺放好後,又重新掃灑了一遍,看上去有模有樣了。

回了宅子,廚娘早已将飯菜備好,直接端上桌,幾人草草吃過,各自回了屋。

陸銘章從沐間出來,就見戴纓披着半濕半幹的發,懶懶地倚在窗榻的小幾上,枕着胳膊,一隻手在桌面無意識地畫圈。

“又在想什麽?”陸銘章問道。

“還是爲着飯館的事。”

“該置辦的不是已經置辦了,怎麽還愁?”

戴纓搖了搖頭:“不爲這個,愁得是食鋪開張後。”

他在她臉上端詳了片刻,她是做慣了生意之人,從前那樣大的攤子都不在話下,而今一個小食鋪卻叫她焦灼不安。

因着境況不同,從前于她而言,接手生意是爲了證明自己,且身後有足夠的錢财做底氣,現在呢,指着這家小食鋪維持生計,不敢有錯,越是這樣,越是緊繃的束手束腳。

“要聽聽我的看法麽?”陸銘章說道。

戴纓“嗯”着應了。

陸銘章從桌上取過小烘爐,走到她身側,一面替她烘發,一面說道:“你那鋪子周邊有間書院。”

戴纓點了點頭:“是。”

“書院裏都是讀書人,他們講究一個雅緻,就好比你開的那間食鋪,并不很大,在一衆酒樓、客棧中可以算是不夠看的,内裏撐死也就擺十張桌面。”

戴纓連連點頭,這也正是她愁煩的一點,十桌,翻台再快,一天下來也賺不了多少。

“說的是,妾身原想着,十張桌,又都是家常菜,利潤微薄,多招引些食客,可這麽一看,再怎麽招攬,攤子隻那麽大。”戴纓說道。

陸銘章繼續道:“其實可以換個思路,菜品不必過多,隻在精緻,過段時間,推出兩三道新菜,再做些時令小食,譬如,藕酥,梨羹這類,名目一定要雅,我們的優勢在于附近有個學院。”

說着,停了停,問道:“這個書院,你可有打聽過?”

戴纓側過身,擡頭看向陸銘章,回答道:“春秋書院。”

“嗯,春秋書院讀書的都是富家子弟,這類人不少錢,所以,你菜品的價格可以提一提,如此,翻台快慢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陸銘章見她不說話,知道她在思考,接着說道:“這些菜色費的是心思,不是力氣,客人品的是滋味,如此一來,你也能從容些,不必像尋常食肆那般疲于奔命。”

說了這麽些話,最後一句才是他的目的。

他不想她太累,做吃食生意本就不輕松,怕她給自己壓力過大,身子吃不消,本意是想讓她有點事情做,打發時間之餘穩住心。

若因此太過勞心勞神,就得不償失了。

戴纓聽後點了點頭:“爺說得是,可以在菜名上花些心思,讓尋常小菜也能吃出三分文氣。”

“這是個好想法。”陸銘章又道,“食不求飽,七分飽,三分雅,恰是這些讀書人最受用的分寸,菜的分量适中即可,莫要太少,也莫要太多,多了顯得粗俗廉價,反被學子鄙棄。”

戴纓接話道:“對了,那鋪子周邊有醫館,若有可能,備些養生粥和甜湯,提前熬煮好,不必現做,又是一筆收入。”

陸銘章連口稱是,給了極大的肯定:“你看,這樣一來,既有一個幹淨雅緻的小食肆,你也輕省些。”

風過,吹得院中的樹葉沙沙,戴纓本是閑坐于窗榻,斂起衣裙緩緩站起。

一個立在榻上,一個立于地面,她比他高出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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