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旅順港。
十艘大船緩緩駛入港口時,碼頭上正在卸貨的苦力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地張望。
他們見過運糧船、運兵船、運貨船,卻從未見過如此“滿載而歸”的陣仗——每艘船的甲闆上都擠滿了人,黑壓壓一片,像運豬羊的貨船。
“鎮海号”率先靠岸。陳大安站在船頭,看着熟悉的港口和遠處旅順城的輪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表的滿足感。
“統制大人,碼頭上有旗幟!”瞭望兵喊道。
陳大安定睛一看,果然,碼頭上除了例行接應的水軍官員,還有幾面遼東安撫都督府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旗下一群官員簇擁着一位身着三品武官袍服的男子,正是遼東安撫都督韓烈。
陳大安心中一凜,連忙整理衣冠。
韓都督親自到碼頭迎接?這規格未免太高了。
船剛靠穩,跳闆放下,陳大安快步下船,單膝跪地:“末将陳大安,參見都督大人!”
“陳統制辛苦,起來說話。”
“謝都督!”陳大安起身,躬身站在一旁。
韓烈的目光越過他,投向那些正在被驅趕下船的倭國少男少女。兩千多人陸續下船,在碼頭空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場面頗爲壯觀。
他們大多衣衫褴褛,面黃肌瘦,眼中滿是驚恐與茫然,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這些都是你從倭國帶回來的?”韓烈問道。
“正是。”陳大安連忙彙報,“遵照殷都護之命,此次共帶回兩千一百三十七人,其中男童九百八十四,女童一千一百五十三。年齡十歲至十八歲不等,均已登記造冊。”
韓烈緩緩踱步,沿着隊伍邊走邊看。他時而捏捏一個少年的胳膊,看看骨骼;時而讓一個少女張嘴,檢查牙齒。那姿态,完全是在檢查牲畜。
“體格普遍瘦弱。”韓烈皺眉道,“不過倭人素來矮小,倒也正常。關鍵是好養活,給口飯就能幹活。”
“都督明鑒。”陳大安陪笑道,“倭國貧瘠,這些人常年吃不飽,所以要求極低。每日兩頓糙米粥就能滿足,比咱們遼東的苦力好養得多。”
韓烈點點頭,又看向那些少女:“女子情況如何?”
“回都督,女子中約有三成是處女,可賣高價。其餘雖非完璧,但年輕力壯,幹粗活、做仆役都是好的。”陳大安壓低聲音,“若是都督有需要,末将船上還有幾個特别挑選的……”
韓烈擺擺手:“不必。本督問你,這一趟花費多少?”
陳大安早有準備,從懷中掏出一本賬冊:“回都督,每人收購價兩貫,加上船隊開銷、人員犒賞等,總計花費約五千貫。折合白銀不到四千兩。”
“四千兩,換兩千多勞力。”韓烈沉吟片刻,突然大笑,“好!好買賣!”
他拍拍陳大安的肩膀:“陳統制,你立了大功!遼東最缺什麽?缺人!開荒要人,挖礦要人,築城要人,連軍營裏燒火做飯都要人。這些倭人雖瘦弱,但年輕,好調教。你這一趟,解了燃眉之急啊!”
陳大安心中大喜,面上卻保持謙遜:“都是殷都護謀劃得當,末将不過是跑腿辦事。”
“殷祥那小子,确實有頭腦。”韓烈笑道,“不過執行得力也是大功一件。本督會立即上書朝廷,爲你請功。另外,海東都護府那邊要繼續做,規模還要擴大!五千人不夠,要一萬、兩萬!旅順、金州、複州、蓋州,處處都缺勞力!”
“末将遵命!”
韓烈又看了看那些瑟瑟發抖的倭國少男少女,對身邊的書記官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