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門外傳來書吏的聲音，“戶部王尚書求見。”

“讓他進來。”

新任戶部尚書王崇文六十出頭，須發花白，但精神矍铄。他進門行禮後，見李勝手中拿着遼東的奏報，便笑道：“大人也看到韓都督的奏報了？下官方才在值房也看了一份。啧啧，這買賣做得，一本萬利啊。”

李勝擡眼看他：“王尚書覺得這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王崇文在對面坐下，接過小太監奉上的茶，“遼東地廣人稀，開荒、采礦、築城，處處要人。本地百姓要麽有田，要麽從軍，肯做苦力的不多。往年也買過些高麗、女真奴隸，價格昂貴不說，還常鬧事。如今這倭國奴隸，年輕、便宜、好管，簡直是天賜良機。”

李勝不語，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王崇文繼續道：“下官粗略算過，一個青壯勞力，一年至少能開墾十畝荒地。遼東有上百萬畝待墾之地，若有三五萬倭奴，三五年就能變成良田。還有礦山，遼東的煤、鐵、銅，埋在地下無人開采。用這些倭奴去挖，死了也不心疼……”

“死了不心疼。”李勝重複這句話，語氣聽不出情緒。

王崇文一愣，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找補：“下官的意思是……倭國乃化外蠻夷，能爲天朝效力，是他們的造化。況且韓都督奏報裏說了，這些人在倭國也是饑寒交迫，賣身爲奴反倒有口飯吃，是救他們的命。”

李勝擺擺手，示意不必多說。

他當然知道王崇文說的都是實情。遼東的開發确實需要大量勞動力，而倭國确實有大量人口可以“利用”。從純功利的角度看，這是一筆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但作爲一個穿越者，他太清楚“三角貿易”這四個字背後，是怎樣一部血淚史。

大航海時代，歐洲人用槍支、布料、酒，從非洲換取奴隸，運到美洲種植園，再運回棉花、煙草、蔗糖。數百年的三角貿易，數千萬非洲人被販賣，死在途中或死在種植園。

如今，這個時空的大梁，似乎正在開啓另一條三角貿易鏈：用大梁的廉價商品和銀币，從倭國換取人口，運到遼東開荒采礦，再運回糧食、礦産。

隻是這一次，被販賣的不是非洲人，是倭國人。

這裏的倭國還處于戰國時代，分裂、貧弱、可欺。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個時空的倭國人也許還沒做那些事，但誰能保證他們強大了不會做？

既然如此，何不趁其弱小，先下手爲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