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陛下!萬萬不可啊!”周敏中噗通跪倒,“科舉取士,乃國家掄才大典,豈能兒戲?若讓工匠、農夫之流與士子同列,禮制何在?體統何在?”
“禮制?體統?”皇帝盯着他,“百姓餓死的時候,禮制能當飯吃?将士戰死的時候,體統能擋刀槍?周敏中,朕看你這個禮部尚書,是當得太舒服了!”
周敏中渾身一顫,不敢再言。
皇帝掃視群臣:“朕意已決。京師大學堂四月底開學,新學科舉今秋試點。再有妄議者,以抗旨論處!”
退朝後,官員們三三兩兩走出午門,一個個面色凝重。
“完了完了,科舉一開新科,我們這些讀四書五經的,還有什麽出路?”一個年輕翰林哭喪着臉。
“李勝這是要掘讀書人的根啊!”另一個官員恨恨道。
“噓,小聲點,沒聽陛下說嗎,妄議者以抗旨論處……”
話雖如此,私下裏的非議卻愈演愈烈。不到三天,各種流言蜚語傳遍京師:
“這李勝要滅我聖人正統!”
“何止啊,大學堂還要讓男女同校,傷風敗俗!”
“我還聽說,李勝要讓學生解剖屍體,這是邪術啊!”
流言越傳越離譜,但普通百姓大多将信将疑。
畢竟李勝是皇親國戚,在民間聲望不低。更重要的是,大學堂的招生告示貼出來了,條件實在誘人。
四月十八,京師各城門、主要街口,都貼上了京師大學堂的招生告示。
告示是工整的楷書,蓋着中軍都督府的大印:
“京師大學堂招生告示
爲廣育人才,經世緻用,奉旨創辦京師大學堂。
今公開招生,招生人數首批三百名。報考資格凡大梁子民,年十五至三十,不論士農工商,不論門第出身,皆可報考。
告示前圍滿了人,識字的念給不識字的聽。每念一條,就引起一陣驚歎。
“不論出身?真不論?”
“食宿全免,還給錢?”
“學好了能當官?”
但也有清醒的:“哪有這麽好的事?考試肯定難得很。”
“就是,你看要考算學、格物,咱們哪懂這些?”
“經義總要考吧?我兒讀了五年私塾,或許可以試試……”
議論紛紛中,有人心動,有人觀望,有人不屑。
消息很快傳遍京師,甚至向周邊州縣擴散。
貝州,地處京畿以南二百裏,是個不大不小的州府。
城西貧民區,一條窄巷深處,有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的茅草稀稀疏疏,牆皮脫落大半,露出裏面的土坯。
門是破木闆拼的,關不嚴實,漏着風。
這便是胡布的家。
胡布今年二十六歲,原也是書香門第出身。他叔叔胡克,曾官至内閣首輔,權傾朝野。
胡布自幼聰慧,十五歲入太學,被寄予厚望。
然而胡克因黨争失勢,被罷官抄家,胡家一夕崩塌。
胡布受牽連,被趕出太學,流放嶺南。
去年大赦天下,他才得以返回原籍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