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布臉色鐵青,但想起卧病在床的母親,還是忍住了。他掏出一支舊銀簪——這是吳氏陪嫁的首飾,唯一還值點錢的東西,塞進門房手中:“勞煩再通報一次,就說……”
門房掂了掂銀簪,這才不情願地又進去了。
這次,門終于開了。
胡布被引到偏廳等候。
廳内布置雅緻,牆上挂着字畫,多寶閣上擺着瓷器古玩,與胡布家的破屋天壤之别。
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吳老爺才慢悠悠地進來。他五十多歲,富态,穿着綢緞長衫,手裏把玩着兩個核桃。
“賢婿今日怎麽有空來?”吳老爺皮笑肉不笑,連座都沒讓。
胡布躬身行禮:“嶽父大人,小婿今日前來,确是有事相求。”
“哦?何事?”
“小婿想去京師報考大學堂,但盤纏不足,想向嶽父暫借一些,日後定當加倍奉還。”
吳老爺嗤笑一聲:“大學堂?就是李勝搞的那個新學?賢婿啊,不是我說你,你好歹也是讀過太學的人,怎麽想去學那些奇技淫巧?”
這時,吳家的兩個兒子——胡布的大舅哥吳文、吳武也進來了。
他們聽說胡布來了,特意來看笑話。
吳文陰陽怪氣道:“妹夫這是窮瘋了吧?連邪門歪道都想去碰?”
吳武更直接:“我聽說那大學堂要讓學生剖屍體,學巫術!妹夫,你可别走了邪路,連累我們吳家!”
胡布忍住氣,解釋道:“大學堂是奉旨所辦,教授的是經世緻用之學,并非邪術。”
“經世緻用?”吳老爺搖頭,“聖人之學才是大道。李勝一個武夫,懂什麽學問?他辦這大學堂,不過是嘩衆取寵,遲早要倒。賢婿,我勸你還是安分些,找個賬房、塾師的活兒,養家糊口才是正理。”
胡布心中憋悶,但爲了借錢,還是低聲下氣:“嶽父教訓的是。隻是小婿确實想搏一搏,還請嶽父相助。”
吳老爺打量他半晌,忽然問:“你要借多少?”
“去京師往返,加上食宿、報名費用,至少需要……十兩銀子。”胡布說得艱難。十兩銀子,對曾經的胡家不算什麽,如今卻是天文數字。
“十兩?”吳文誇張地叫起來,“你可真敢開口!我們吳家雖然有些家底,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吳武冷笑:“就是,有這十兩銀子,夠買兩個丫鬟了。”
胡布臉色漲紅,幾乎要拂袖而去。但想到母親和妻子,還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