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爺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才道:“十兩沒有。看在芸兒的份上,我借你五兩。不過話先說好,這錢是借給芸兒的,與你無關。”
五兩,勉強夠路費和幾天食宿。但胡布沒有選擇。
“謝嶽父。”他深深一揖。
吳老爺讓管家取了五兩碎銀,用布包了,扔在桌上:“拿去吧。不過我提醒你,那大學堂不是什麽好去處。李勝的新學,朝中多少人反對?你去了,就算考上了,将來也沒有前程。不如早些死心,找個踏實營生。”
胡布拿起銀子,沒有争辯,隻是又一揖:“小婿告辭。”
走出吳家大門,胡布握着那包碎銀,心中五味雜陳。銀子的重量很輕,但壓在他心頭的屈辱卻很重。
回到家中,吳氏迎上來,見他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問:“借到了嗎?”
胡布将銀子放在桌上:“五兩。”
吳氏松了口氣,又見他神色黯然,猜到他受了氣,柔聲道:“夫君受委屈了。”
“沒什麽。”胡布搖搖頭,看向床上的母親,“娘,我借到盤纏了,明日就動身去京師。”
趙氏虛弱地點頭:“好……好……我兒一定要考上……”
清晨,胡布在雞鳴聲中醒來。
他輕輕起身,怕驚動還在熟睡的妻子。
吳氏還是醒了,默默地幫他整理最後的行囊——幾件換洗衣裳,一方舊硯,兩支秃筆,還有母親連夜烙的幾張粗面餅。
“這些餅你路上吃。”吳氏用布仔細包好,塞進行囊,“到京裏買些熱食,别總啃冷餅。”
胡布握住她的手:“家裏米缸我看了,還能撐半個月。這三十文錢你留着,萬一有事……”
他從懷裏掏出最後一點銅錢。
吳氏推回去:“你路上要花錢。家裏我能應付,張嬸說東街王員外家要找繡娘,我今日就去試試。”
胡布心中一酸。
妻子本是大家閨秀,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卻要做繡娘貼補家用。
但他沒有說什麽,隻是重重點頭:“等我。”
天蒙蒙亮,胡布背起行囊,最後看了一眼病榻上的母親。
趙氏昏睡着,呼吸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