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布跪下磕了三個頭,轉身出門。
清晨的貝州城漸漸蘇醒。
胡布穿過熟悉的街巷,往北城門走去。
路過城隍廟時,他停下腳步,從懷裏摸出兩文錢,投進功德箱,默默祈禱。
“求城隍爺保佑母親病情好轉,保佑我此去順利。”他在心裏念着,又加了一句,“若真有靈,也保佑天下貧寒之人,都能有條活路。”
出了北門,官道向北方延伸。胡布緊了緊背上的行囊,邁開腳步。
前些年,這條路可不好走。
流民、土匪、潰兵,沿途險象環生。
胡布從嶺南回來時,就曾親眼見過路邊餓殍,見過攔路搶劫的匪徒。
但這兩年,情況确實好了許多。
沿途村莊雖然依舊貧窮,但田裏有了莊稼,路上有了行人。每隔二十裏就有的驿站,也有官兵巡視。
胡布走了一天,隻遇到兩撥巡路的兵丁,盤查了他的路引就放行了。
“朝廷這兩年剿匪得力。”驿站的老驿丞一邊給胡布倒熱水,一邊閑聊,“聽說李大都督在兵部推行新政,各地衛所整頓,匪患少了八成。”
胡布接過熱水道謝。他聽說過李勝的軍改,但沒想到效果這麽明顯。
“老伯,您可知道京師大學堂的事?”胡布試探着問。
老驿丞眼睛一亮:“知道,怎麽不知道!我孫子就在京裏做夥計,來信說滿城都在議論。說是招人不看出身,考上了管吃管住還給錢?”
他打量胡布,“後生,你是去趕考的吧?”
胡布點頭。
第二天中午,胡布在路旁茶棚歇腳。
茶棚裏坐着幾個年輕人,看打扮像是讀書人,正在激烈争論。
“李勝的新學就是邪門歪道!君子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學那些工匠之術,成何體統?”
“話不能這麽說。農事、工事也是民生根本。若能改良農具,增加收成,活人無數,豈不也是功德?”
“可如此一來,工匠農夫與士子同列,禮制何在?”
胡布默默喝茶,沒有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