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金光”如同驚雷,炸得林小滿魂飛魄散。她能感覺到陸文淵按在她肩上的手瞬間收緊,他周身的氣息也驟然變得危險而銳利,仿佛蓄勢待發的弓弦。
假山外,火光搖曳,幾名宮女的腳步聲停在假山入口處,驚疑不定地竊竊私語。
“真的!我剛才真看見裏面有金光閃了一下!”
“不會是寶物吧?”
“胡說!宮裏哪來的寶物藏在這破假山裏?定是你看花了眼!”
“可是……”
林小滿腦海中,那暗金色符文灼熱異常,仿佛要掙脫手冊的束縛烙印在她的靈魂上。
她拼命集中意念,試圖壓制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冷汗順着額角滑落。這破手冊,早不鬧晚不鬧,偏偏在這要命的時候掉鏈子!
就在外面宮女似乎壯着膽子,準備探頭進來查看的千鈞一發之際——
“何人在此喧嘩?”一個清冷、帶着幾分威嚴的女聲突然從稍遠處傳來。
假山外的騷動立刻停止了。
宮女們似乎吓了一跳,連忙轉身行禮,聲音帶着惶恐:“參見婉儀娘娘!奴婢們是奉李昭儀之命前來采集晨露,路過此處,發現這假山内有異光,故而駐足……”
婉儀娘娘?林小滿心中一動,是那位在宮宴上曾爲她解圍的婉儀?
“異光?”婉儀的聲音帶着不悅,“宮闱重地,豈容爾等捕風捉影,妖言惑衆?驚擾了聖駕,你們有幾個腦袋?”
“奴婢不敢!奴婢知罪!”宮女們吓得連連告饒。
“還不快去做事?”婉儀語氣轉冷。
“是!是!”宮女們如蒙大赦,腳步聲匆匆遠去,不敢再有片刻停留。
假山内外,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林小滿劇烈的心跳聲和兩人壓抑的呼吸。
危機解除了?
林小滿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虛脫般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她感覺腦海中那灼熱的符文光芒也漸漸黯淡下去,重新隐沒在手冊深處,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陸文淵緩緩松開了按着她肩膀的手,後退半步,拉開了兩人過于貼近的距離。
黑暗中,林小滿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到他略顯低沉的聲音:“沒事了。”
“剛才……多謝。”林小滿低聲道,既是謝他剛才的庇護,也是謝他此刻的“紳士”距離。
“是那位婉儀幫了我們。”陸文淵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她似乎有意爲之。”
林小滿也察覺到了。
那位婉儀出現得太及時,幾句話就打發了宮女,仿佛專程來爲他們解圍一般。她爲什麽要這麽做?
“先離開這裏。”陸文淵不再深究,示意林小滿跟上。
兩人小心翼翼地從假山的另一側縫隙鑽出,藏身于一叢茂密的竹林之中。
皇宮西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靜谧,亭台樓閣隐在朦胧的夜色裏,隻有巡夜侍衛規律而沉重的腳步聲偶爾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那符文是怎麽回事?”陸文淵終于問出了關鍵問題,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小滿。
林小滿心裏叫苦不疊,這讓她怎麽解釋?說我家系統送的說明書自己抽風了?
“我……我也不清楚。”她隻能含糊其辭,“可能是我之前研究的一些能量紋路,在特定環境下産生了共鳴?”這解釋她自己都不信。
陸文淵盯着她看了片刻,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能洞察人心。
就在林小滿以爲他要繼續追問時,他卻移開了目光,淡淡道:“皇宮之内,龍氣與各種能量場交織,确實容易引發不可測的異動。你最好能控制住它,否則下次未必有這麽好的運氣。”
林小滿連忙點頭如搗蒜:“一定一定!”心裏卻在大喊:系統兄,手冊哥,你們聽到了嗎?給點力啊!别關鍵時刻掉鏈子行不行!
【系統修複中……能量汲取效率低下……檢測到高濃度未知龍氣場……分析中……】腦海中傳來系統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回應。
得,指望不上。
“我們現在去哪?”林小滿轉移話題,“你之前說皇宮裏有需要确認的東西?”
陸文淵望向皇宮深處,那片最爲巍峨雄偉的宮殿群方向,眼神變得幽深:“去确認那‘信标’的終點。如果星隕閣的觸角真的伸進了這裏,那源頭必然在核心區域。”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在去那裏之前,我們需要先換身行頭。”
林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髒兮兮、濕漉漉,還明顯是囚服款式的衣服,深表贊同。穿着這身在皇宮裏亂逛,跟舉着“我是刺客”的牌子沒什麽區别。
陸文淵顯然對皇宮的路徑極爲熟悉,他帶着林小滿,借着園林景物的掩護,避開主要的巡邏路線,七拐八繞,來到了一處相對偏僻的宮院側後方。
這裏有一排低矮的廂房,似乎是負責灑掃雜役的宮女住所。
此時正值黎明前最困倦的時刻,四周靜悄悄的。
陸文淵示意林小滿等在陰影裏,自己則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到一扇窗前,手指在窗棂上某個不起眼的部位輕輕一按,那窗戶竟從裏面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道縫隙。
他迅速閃身而入,沒過多久,又拿着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淺碧色宮女服飾鑽了出來。
“換上。”他将其中一套遞給林小滿,自己拿着另一套走到另一叢竹子後面。
林小滿拿着還帶着皂角清香的宮女衣服,心情複雜。這陸文淵對皇宮的了解程度,簡直像回自己家一樣。他到底是什麽人?
她快速換好衣服,雖然不太合身,有些寬大,但總算擺脫了那身顯眼的囚服。當她從陰影裏走出來時,陸文淵也已經換好了一套低階太監的灰藍色服飾。
本就氣質清隽,此刻微微低着頭,收斂了周身氣勢,倒真有幾分不起眼小太監的模樣。
林小滿看着他這造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低下頭抿緊了嘴唇。
陸文淵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麽,隻低聲道:“跟緊我,少說話,低頭走路。”
兩人僞裝成早起當值的宮女太監,混入了漸漸開始有零星人影活動的宮道。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爲他們提供了天然的掩護。
就在他們低着頭,準備朝着内宮方向走去時,前方拐角處忽然轉出一行人。
爲首的是一位穿着紫色宦官服侍、面白無須、眼神陰鸷的中年太監,他身後跟着幾名氣息沉凝的小太監。
那紫衣太監目光如電,掃過路上零星的行人,當他的視線掠過低頭走路的陸文淵和林小滿時,腳步微微一頓,那雙銳利的眼睛眯了起來,聲音尖細地開口:
“站住。你們兩個,看着面生得很啊。哪個宮當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