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将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進衣領裏。
她能感覺到身旁陸文淵的身體也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劉公公。”陸文淵開口,聲音竟變得有些尖細含糊,帶着太監特有的腔調,他微微躬身,姿态謙卑,“小的是司苑局負責花木修剪的小路子,這是同屋的宮女小滿。今早奉管事之命,去内務府庫房領些新到的花肥。”他說話時,手指在身側不易察覺地做了個極其細微的手勢。
林小滿福至心靈,連忙也跟着屈膝行禮,捏着嗓子細聲細氣道:“奴婢小滿,見過劉公公。”她心裏瘋狂打鼓,司苑局?花肥?陸文淵這瞎編的能力真是張口就來啊!
那被稱爲劉公公的掌印太監劉福,一雙銳利的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特别是在陸文淵低垂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辨認什麽。
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長如年。
“司苑局的小路子?”劉福拖長了音調,帶着審視,“雜家怎麽瞧着,你有些面生?”
陸文淵頭垂得更低,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惶恐:“回公公的話,小的是上月剛調來司苑局的,一直在後苑伺候些粗苯活計,難得有機會到前頭來,公公不認得小的也是常理。”
劉福冷哼一聲,目光又轉向林小滿:“你呢?擡起頭來讓雜家瞧瞧。”
林小滿心裏咯噔一下,硬着頭皮,微微擡起一點下巴,眼睛依舊看着地面。她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她的臉頰。
“模樣倒還周正。”劉福語氣不明地評價了一句,随即話鋒一轉,帶着幾分陰測測的玩味,“這大清早的,一男一女,結伴而行……小路子,你和小滿姑娘,該不會是……嗯?”
他尾音上揚,充滿了暗示。
周圍幾個跟着的小太監臉上也露出了暧昧又帶着譏諷的笑容。
林小滿腦子裏“嗡”的一聲,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對食?!這老太監居然懷疑她和陸文淵是偷偷摸摸的對食宮女太監?!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快樂值-15!來自被強行拉郎配且對象還是個“太監”的尴尬與羞憤!】
陸文淵也是身形微僵,但他反應極快,語氣帶着被誤解的急切和委屈:“公公明鑒!小的不敢!實在是管事吩咐的差事緊急,又怕路上耽擱,才讓小滿姑娘與小的同行,互相有個照應,絕無半點私情!公公若是不信,可随時傳喚司苑局張管事對質!”
他這番辯解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足夠低。劉福盯着他看了幾秒,那雙精明的眼睛裏光芒閃爍,似乎在權衡着什麽。
最終,他擺了擺手,語氣帶着一絲不耐煩:“行了行了,量你們也沒那個膽子!趕緊辦你們的差事去,别在這兒礙眼!”
“謝公公!小的(奴婢)告退!”陸文淵和林小滿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低着頭,加快腳步從劉福一行人身邊走過,直到拐過宮道彎角,将那些審視的目光徹底甩在身後,兩人才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林小滿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她拍着胸口,心有餘悸:“吓死我了……這老太監眼神也太毒了!”
陸文淵神色已經恢複平靜,淡淡道:“劉福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之一,皇帝身邊的老人,眼力自然毒辣。他能坐到這個位置,靠的就是這份謹慎和多疑。幸好他今日似乎有要事在身,沒空深究。”
“司禮監?掌印太監?”林小滿對宮廷官職一知半解,但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那我們是不是被他盯上了?”
“暫時應該無礙。他若真起了疑心,剛才就不會輕易放我們走。”陸文淵分析道,“不過,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盡快找到信标源頭。”
兩人不敢再走大路,專挑僻靜無人的小徑和回廊穿行。
越靠近皇宮中心區域,巡邏的侍衛就越發密集,宮牆也更加高大巍峨,那股無形的、屬于皇權的威嚴與壓抑能量場也越發濃重。
林小滿感覺自己的“本源共鳴”之力在這裏運轉更加滞澀,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潭。
【警告!環境能量場壓制增強!精神力恢複效率降至1%!系統修複進程嚴重受阻!】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變得更加微弱斷續。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連接着某座宮殿的回廊時,林小滿頭上的能量感知發簪,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指向性波動!那感覺,就像是指南針終于捕捉到了磁極!
“那邊!”林小滿壓低聲音,指向回廊盡頭一座看起來相對偏僻、守衛卻不顯松懈的宮殿。
那宮殿規模不大,但透着一股陰森陳舊的氣息,與周圍金碧輝煌的殿宇格格不入,牌匾上寫着三個古樸的大字——溯影閣。
“溯影閣……”陸文淵眉頭微蹙,“這裏是收藏宮中舊物、典籍,以及一些前朝秘檔的地方。平日裏少有人至,守衛卻如此森嚴,果然有古怪。”
信标的指向,最終落點就是這裏!
兩人躲在回廊的立柱陰影後,仔細觀察。
溯影閣門口站着四名帶刀侍衛,眼神銳利,氣息沉穩,絕非普通守衛。更麻煩的是,閣樓周圍似乎還布置着某種無形的警戒能量,貿然靠近很可能觸發警報。
“硬闖不行。”陸文淵低聲道,“得想辦法調開守衛,或者找到其他入口。”
就在他們苦思對策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喧嘩聲忽然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傳來!
“仔細搜!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劉公公有令,發現形迹可疑的宮女太監,立即拿下!”
“特别是司苑局的人!”
是劉福!他果然還是起疑了,派人追來了!而且直接點明了“司苑局”!
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搜到他們藏身的這片回廊!
前有狼,後有虎!
林小滿急得額頭冒汗,看向陸文淵。卻見陸文淵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溯影閣的側面,那裏有一扇看似封死的、布滿藤蔓的舊窗。
“賭一把!”他拉起林小滿,趁着追兵尚未拐過彎角的瞬間,如同兩道輕煙般掠向那扇舊窗。陸文淵手指快速在窗棂幾個特定位置連點,隻聽極其輕微的“咔哒”一聲,那看似封死的窗戶竟向内開了一條縫!
兩人毫不猶豫,閃身鑽了進去,陸文淵反手将窗戶輕輕合上。
就在窗戶合攏的下一秒,追兵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芒便充斥了他們剛才藏身的回廊。
“人呢?剛才好像看到這邊有影子?”
“搜!他們肯定跑不遠!”
窗外喧鬧依舊,窗内卻是一片死寂的黑暗與塵埃的氣息。
他們暫時安全了,但也徹底被困在了這詭異的溯影閣内部。
陸文淵再次取出那張能發光的符紙,微光亮起,照亮了周圍。他們似乎身處一個堆滿蒙塵書架和雜物箱櫃的狹窄空間,空氣中彌漫着紙張和木頭腐朽的味道。
然而,林小滿還來不及打量環境,她頭上的感知發簪就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尖銳到幾乎要刺破她耳膜的警報!同時,腦海中那本手冊也再次不受控制地劇烈震動起來,那頁暗金色的符文瘋狂閃爍,仿佛在拼命警示着什麽!
危險!極度的危險近在咫尺!
她猛地抓住陸文淵的胳膊,聲音因恐懼而顫抖:“有、有東西在這裏!”
微光搖曳,照亮了前方書架深處。在那光影交錯的最深處,一個模糊的、穿着前朝宮裝的身影,正靜靜地背對着他們,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