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宮裝身影靜靜地立在書架深處的陰影裏,背對着他們,紋絲不動。
符紙的微光有限,隻能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梳着前朝樣式的發髻,衣裙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窗外隐約傳來的搜捕聲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林小滿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鼓的聲音,她死死抓住陸文淵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衣服裏。
“是、是那個嗎?”她聲音發顫,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感知發簪傳來的警報尖銳刺耳,腦海中手冊的震動也愈發劇烈,那暗金符文的光芒幾乎要透體而出。
陸文淵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沉穩,示意她冷靜。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那個背影,另一隻手中已然扣住了一張淡紫色的符箓,符紙邊緣有細密的電光流轉。
“非人非鬼,乃是一縷極強的執念怨氣,依附于舊物之上,經年累月,幾近成靈。”他低聲解釋,語氣凝重,“此地陰氣極重,又藏有秘檔,正是滋養此等存在的溫床。小心,它發現我們了。”
仿佛是爲了印證他的話,那背對他們的宮裝身影,頭顱忽然以一種極其僵硬、違反人體常理的角度,緩緩地、一格一格地轉了過來!
沒有面孔!
本該是臉龐的位置,隻有一片模糊的、不斷扭曲翻滾的黑氣,黑氣中隐約有無數細小的、痛苦的哀嚎聲傳出!
林小滿吓得差點尖叫出聲,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那無面的怨靈似乎“看”向了他們,周身散發出冰冷刺骨的怨毒氣息,整個溯影閣内的溫度驟然下降,書架上甚至凝結出了細小的冰霜。
“擅……闖……禁地……者……死……”
一個空洞、缥缈、仿佛由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怨毒聲音,直接在兩人的腦海中響起,震得林小滿識海一陣翻騰。
“不好!它要攻擊!”陸文淵眼神一厲,手中紫色符箓瞬間激發!
“敕!”
一道細長的紫色電蛇憑空出現,發出噼啪爆響,迅猛地射向那無面怨靈!
然而,那怨靈不閃不避,隻是擡起一隻由黑氣凝聚的手,輕輕一抓,竟将那威力不俗的紫電直接抓散!逸散的電光映照下,它那無面的“臉”似乎咧開了一個充滿惡意的弧度。
“沒用的……尋常術法……傷不了我……”怨靈的聲音帶着嘲弄,“你們的生氣……很特别……尤其是你……”
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陸文淵,落在了他身後的林小滿身上。
“你的靈魂……很香……”
【警告!遭受高強度精神侵蝕與能量汲取!系統修複進程中斷!啓動緊急防禦……防禦失敗……能量不足……】
系統的警報聲變得急促而微弱。
林小滿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身體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陸文淵一把将她攬到身後,擋在她與怨靈之間,他臉色蒼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顯然剛才強行催動符箓又引動了舊傷。
“找死!”陸文淵眼中寒光爆射,他不再保留,咬破指尖,迅速在虛空中劃出一個複雜的血色符文,那符文散發出灼熱而純陽的氣息!
“陽明洞照,邪祟伏藏!破!”
血色符文光芒大盛,化作一道赤紅色的火鳳,清鳴一聲,攜帶着焚盡邪穢的熾烈氣息,撲向那無面怨靈!
這一次,怨靈發出了尖銳的嘶嚎,周身黑氣在火鳳的灼燒下劇烈翻騰、消散,它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創傷。
“純陽血符?!你是龍虎山的人?!”怨靈的聲音充滿了驚怒。
陸文淵并不答話,趁其受創,拉着林小滿急速後退,想要尋找出路。
然而,那怨靈雖然受創,兇性卻被徹底激發!
“毀了……都要毀了……”它發出瘋狂的呓語,整個溯影閣内的陰氣都被它調動起來,無數書架劇烈搖晃,塵封的典籍卷軸嘩啦啦地翻動,一道道黑色的怨氣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融入它的身體,讓它原本模糊的身形變得更加凝實、龐大!
“不好!它在吸收此地積攢的怨念!”陸文淵臉色大變。
就在這時,一直被陸文淵護在身後、頭痛欲裂的林小滿,腦海中那本瘋狂震動的手冊,扉頁上的古老徽記再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這一次,不再是灼熱,而是一種清涼的、仿佛能滌蕩一切污穢的輝光!
那輝光順着她的“本源共鳴”之力流淌而出,不受控制地在她身前凝聚,竟然形成了一個微型的、由光芒構成的星辰鎖鏈鑰匙圖案!
這個微型圖案出現的瞬間,那正在瘋狂汲取怨氣、準備發動緻命一擊的無面怨靈,動作猛地一滞!它那翻滾的黑氣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難以置信的情緒——恐懼!
“是……是您……?不……不可能!您早已……”怨靈的聲音充滿了驚駭與混亂,它那龐大的、由怨氣凝聚的身軀,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潰散!
它似乎想說什麽,但那微型徽記的光芒隻是微微一閃,便驟然收斂,重新縮回了林小滿的腦海。林小滿隻覺得一股巨大的虛弱感襲來,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她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仿佛聽到那怨靈發出了一聲充滿絕望和不甘的、悠長的歎息,随即徹底消散于無形。
而失去了怨靈主導,那些被彙聚而來的陰冷怨氣也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溢開,溯影閣内重新恢複了死寂,隻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
陸文淵接住軟倒的林小滿,看着她蒼白昏迷的臉龐,又擡頭望向怨靈消散的地方,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深思。
剛才那瞬間出現的徽記……還有怨靈那驚恐的反應……
這個林小滿,她所謂的“鑰匙”身份,究竟牽扯到了何等古老而恐怖的存在?
就在這時,閣樓外傳來了劉福那尖細陰冷、帶着十足把握的聲音:
“裏面的朋友,戲看完了,也該出來了吧?莫非還要雜家親自‘請’你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