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騎策馬狂奔,陳策目力強,一眼看到營寨外布置了拒馬樁?
他覺得好笑。
蠻子号稱大狄是馬背上的王朝,竟然開始反騎兵了!這誰想得到?
既然有拒馬樁,陷馬坑大概率也挖了。
那就不能直沖了。
他抖了抖缰繩,烏骓立馬意會他的意思,向右側方轉頭跑去。
鐵浮屠緊随他,後方大軍也全部轉向。
陳策帶着騎兵大軍繞着營寨跑了跑,發現烏纥那家夥竟然把防禦工事弄的滴水不漏。
他不禁狐疑:
這不像是烏纥的做事風格,莫非他招了一個心思缜密的幕僚?
可如果有這樣一個人,烏纥早該跑了。
他覺得奇怪。
于是他先拉出一段距離,然後下令道:
“準備火攻!”
“是!”
命令一級級傳下去,軍漢們取出火流矢點燃,随即在陳策一聲令下,射向營寨之中——
“咻咻咻!”
火流矢落到羊皮帳上,迅速引燃。
狄人本就驚慌,這下一起火,頓時陷入更大的混亂,到現在沒有組織起像樣的抵抗。
陳策依舊不沖營,“瞄準糧草燒!”
“是!”
黎民軍繞着營寨,一波波的不斷射火箭,草原上出現了一片火海。
狄人哇哇亂叫,四處救火,不少人遭了殃,成了火人,慘叫着在地上打滾,很快沒了動靜。
眼見蠻子兇性被激發,開始集結騎兵。
陳策像一個幹了壞事的小孩,哈哈大笑幾聲極盡嘲諷,掉頭就跑。
“撤!”
軍漢們雖然不理解,卻緊随着他撤離。
退出十裏後,陳策下令安營紮寨,埋鍋造飯,把大家都整不會了。
“主公...”
廖大智撓撓頭,“可能是我蠢,咱們不是要跟烏纥一決勝負嗎?主公這戰術我看不明白...”
别說他了,宋岩這個老将都摸不着頭腦。
王狗剩剛才因爲軍令如山,忍住沒出聲,這時候終于急道:
“百戶,烏纥部軍心渙散成這樣,正是一舉殲滅的大好時機啊!”
“爲何要撤?”
“再說此時安營寨寨不是放他們跑嗎?”
陳策豎起大拇指。
“诶~狗剩說對了,我就是要讓出地方,好放烏纥拔營跑路!”
衆人更加懵逼了。
放烏纥跑?
爲何?
要不是因爲對方是陳策,他們都要懷疑這人是蠻子的奸細了!
陳策道出原因,“我也是突然改主意的,蠻子營寨有點異常,我覺得烏纥有了狗頭軍師。”
“誠然,直接沖肯定是我們赢。”
“但是隻要那軍師絆住我們沖鋒的勢頭,就會讓我們再次陷入大混戰,造成過多死傷。”
見衆人立馬欲表态,陳策擡起手,按住了他們的話頭。
“我知道軍中無人懼戰,不怕犧牲,可我是黎民軍的将軍,我必須要考慮怎麽才能用最小的死傷取得最大的戰果。”
“我現在教你們一種全新的軍事戰術。”
他露出笑容。
“面對力量對比懸殊的非對稱性作戰,我們可以采用遊擊戰!”
遊擊戰?
衆人面面相觑,都沒聽說過這種戰術。
“何爲遊擊?”
陳策知道他們不理解,簡練的歸納道:
“就是用小股機動武裝,靈活多變的在敵方控制區或邊遠地帶,對大規模軍隊進行持續性的襲擾、破壞和消耗!”
衆人恍然,隻不過還是一知半解。
陳策踱步道,“雖然我們重挫了烏纥,可他仍舊有超過一萬五的兵力,以及五萬餘部族。”
“狄人野蠻,無論男女老弱,皆可爲兵。”
“也就是說,我們軍力差距超過十倍!”
他看向衆人。
“此時應揚長避短,避免與蠻子正面硬拼、打陣地戰、消耗戰。”
“轉而利用己方優勢,用我們的靈活性,攻擊蠻子的弱點,如後勤、士氣、持久戰能力。”
“不斷削弱狄兵的戰争意志、糧草物資和烏纥的控制力。”
“等蠻子身心俱疲,我們便能輕松取得戰争的勝利,一擊斃命!”
陳策對他們笑道,“送你們十六個字,此乃遊擊戰的真谛:”
“敵進我退!”
“敵駐我擾!”
“敵疲我打!”
“敵退我追!”
衆人終于理解了陳策的戰術,眼神大亮,佩服的五體投地。
……
烏纥要崩潰了。
整整半個多月,可惡的黎民軍就一直那麽不遠不近地吊着。
隻要他一跑,乾軍就攆着他的尾巴瘋狂屠殺,截獲糧草牛羊!
一駐紮下來,就夜襲、火攻、騷擾不斷!
他也曾組織大軍,想跟陳策來個痛快,可陳策就是不跟他打!
掉頭就跑!
要是敢派騎兵追擊,回來立馬少一大半!
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到,追又追不上,在這痛苦的拉扯之中,他至少又折了五千人!
人都還好說,死的大多數都是平民。
可是糧草大幅減少,軍心受到重創,營寨已經處于炸營邊緣!
手下的千夫長看他的眼神開始不對勁。
命令下達後,各級遲遲沒有動作。
甚至連普通狄兵都開始失去控制,罔顧軍法,奸淫擄掠平民!
烏纥很清楚,若是再繼續這樣下去,他這萬夫長很可能會在自家營寨中,被摘了腦袋!
然而。
他沒辦法。
他真的沒法破局。
烏纥神色枯槁,眼窩深陷,早已經沒了當初睥睨中原的霸氣。
他獨自一人在大賬中喝了幾大桶馬酒。
終于放棄了。
“來人!”
醉醺醺的烏纥喊道。
守衛走了進來,瞅了烏纥幾眼,淡淡道,“烏纥大人有何吩咐?”
烏纥目露兇光。
如今連一介小兵都敢對他如此無禮了?
換以前,他定要将其烹煮而死,剁成肉泥!
可他現在不得不忍,此時稍微一個不注意,就會引爆整個營寨!
他吸了口氣,嘴張了幾次,才發出聲音。
“投降吧...”
守衛沒聽清楚。
“什麽?”
“我說,”烏纥喝了口馬酒,一瞬間好似老了十歲,“投降吧。”
守衛一驚。
随即大喜。
“是!”
長生天在上,烏纥這家夥終于松口了!
早該投降了!
守衛歡天喜氣的把消息帶出了營帳,很快,整個營寨都沸騰了,開始商議派哪個使者。
沒有經過烏纥的同意,千夫長咥力接過了這任務,出營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