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紮木緊緊抱着風衍的腰,低頭俯瞰着下方飛速掠過的景象,漸漸瞪大了眼睛。
腳下的黃沙戈壁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綠意盎然。
平整的農田如同巨大的綠色棋盤,阡陌縱橫,将大地分割成整齊的方塊。清澈的水渠如同銀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滋養着這片沃土。
更讓她感到驚奇的是,這廣袤的綠色原野上,如同珍珠般點綴着大大小小的城鎮。
它們有着西域迥然不同的建築風格。
房屋不是低矮雜亂的土胚石胚茅草頂,而是青磚黛瓦,排列整齊有序,道路寬闊筆直,整個城鎮透着一股甯靜祥和的氣息,與她記憶中塔蘭蘇爾的嘈雜、污穢和混亂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就在阿紮木沉浸在眼前這片如幻夢般生機勃勃的景象中時,一座難以想象的巨大城池,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獸,驟然闖入了她的視野!
它的規模是如此龐大,即使在高空俯瞰,也一眼望不到邊際!
縱橫交錯的街道像是精密的網格,無數青灰色的屋頂整齊排列,覆蓋着大片區域。
城市中心,高聳的宏偉建築群鱗次栉比,琉璃瓦在陽光下流淌着耀眼的光澤。
高大的城門樓巍峨聳立,寬闊得足以容納數十匹馬并行的主街道上,能看見螞蟻般大小但井然有序的人流和車馬正緩緩移動。
空氣中仿佛都彌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活力與繁榮的氣息。
阿紮木張大了嘴,她從未見過這麽大、這麽漂亮的城市!塔蘭蘇爾的王城與之相比,簡直像一個原始又簡陋的土圍子!
“那……那就是長安嗎?”
阿紮木的聲音顫抖着,她仰起小臉,望向風衍的下颌線,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憧憬。
風衍聞言,并未低頭,目光依舊平視着遠方,平淡的聲音透過風聲清晰地傳入阿紮木耳中:
“不是。”
“這是遼西省首府,燕州城。”
轟——!
似一個驚雷在阿紮木耳畔炸響!
燕……燕州城?!
比塔蘭蘇爾王城宏偉十倍不止、秩序井然如天工造物、規模龐大到讓她窒息的城市……竟然僅僅是大漢帝國的一個省府?!
那真正的帝都長安……那座天朝心髒……又該是何等不可思議的景象?!
阿紮木無法想象。
之後的一路上,阿紮木的嘴幾乎沒有合上過。
燕州城帶來的震撼還未平息,地平線上又接連出現了幾座規模相差無幾的巨型城池。
每一座都遠超她認知中城市的概念,青磚黛瓦,道路如砥,水網縱橫,良田環抱,展現着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建立在強大秩序之上的繁榮。
風衍偶爾會報出幾個名字,“這是太原府”、“前面是晉陽城”……每一個名字都伴随着阿紮木更深一層的震撼,隻能讷讷點頭。
随着飛劍持續向東南方向疾馳,下方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
随着越過一座山頭,仿佛踏過一道無形的界限,視野驟然開闊,一望無際的中原大地如同巨幅畫卷般在阿紮木眼前鋪陳開來!
目之所及,不再是連綿的山脈,而是無邊無際、延綿至天際線的農田。
青綠色的禾苗在初夏的風中整齊地起伏,猶如浩瀚的綠色海洋,翻湧着生命的波濤。“嘩——嘩——”她仿佛能聽到那風吹麥浪的濤聲。
阿紮木徹底失去了言語能力,隻能呆呆地看着這片充滿生機的大地。
從出生起便在薩珊最底層掙紮求生的她,第一次理解了“沃野千裏”、“膏腴之地”的真實含義,這是一種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富庶。
就在這時,風衍的聲音響起:
“到了。”
阿紮木猛然從對大地富饒的震撼中回過神,下意識地擡頭,順着風衍的目光向前望去。
前方,雲霞蒸蔚之處,一座巨城緩緩從地平線上“升起”,漸漸占據了她整個視野!
如果說燕州城是匍匐的巨獸,那眼前的這座城池,便是落入凡塵的神祇居所!
高聳的城牆一眼望不到盡頭,城牆之上,城樓巍峨聳立,像是山嶽的冠冕。城牆之内,是無邊無際的屋宇海洋,青黑色的屋頂似鱗片般覆蓋着大地,其間聳立着無數氣派非凡的樓閣殿宇。
無數條寬闊如廣場的主幹道,将城市分割成整齊的網格,道路上螞蟻般的人流車馬川流不息,卻井然有序,絲毫不顯混亂。
幾條寬闊的護城河支流如碧玉腰帶環繞,兩岸垂柳依依,石橋如虹。
更遠處,城市中心區域,一片金碧輝煌的建築群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散發着無與倫比的莊嚴與威壓——那便是大漢的心髒,皇宮!
“長……安……”阿紮木喃喃地吐出這兩個字,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震撼遠未結束。
當他們緩緩掠過城市上空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瞬間包裹了阿紮木。
仿佛置身于清澈溫暖的泉水中,又像是被最和煦的春風擁抱着。
城内外的空氣,截然不同!
一股難以形容的甘甜氣息湧入鼻腔,沁人心脾,每一次呼吸,都讓她連日奔波積累的所有疲憊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整個人從肉體到精神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泰與充盈!
“這……這是……?!”阿紮木驚呆了,長安城連空氣都是香甜的!她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要将這舒泰的氣息全部納入肺腑。
飛劍掠過繁華的街道,一切都如畫卷般在她眼前飛速展開,在腦海中留下無比深刻的烙印。
就在阿紮木被這無與倫比的天朝氣象沖擊得頭暈目眩,幾乎要迷失在這片人間仙境的細節中時,風衍已經操控飛劍,朝着那片象征着帝國最高權力的黃、紅、金三色交織的龐大宮阙群飛去。
一座如山般的城門映入眼簾,門樓高聳,門楣上書三個氣勢磅礴的大字——“西門天”。
風衍操控飛劍穩穩降落。
腳踏實地的瞬間,阿紮木感覺腿一軟,差點站立不穩,不僅僅是因爲飛行的眩暈,更是因爲心靈承受的震撼太過巨大。
她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風衍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在這片神迹之地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