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高大的城樓下,全身覆蓋玄甲、氣息彪悍的禁軍士兵見到風衍的身影,立刻挺直了脊背,眼中流露出敬畏。
士兵快步迎上,捶胸行禮,聲音洪亮而恭敬:
“恭迎風大人回宮!大人一路辛苦了!”
他臉上帶着由衷的笑意,補充道,“大人不愧是武英殿殿主,動作最快!您是頭一個回來的!”
風衍腳步微頓,眉梢輕輕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溫和的弧度,“哦?如此說來,倒是我拔了頭籌?”
“正是!大人神速!”
軍官笑着确認,随即側身讓開通路,單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陛下想必已知大人歸來,大人請!”
風衍颔首示意。
就在他準備帶着亦步亦趨、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的阿紮木邁過城門洞時,他忽然做了一個讓阿紮木完全看不懂的動作。
風衍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剔透的玉符,看似随意地在身前虛空中輕輕一晃。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低鳴響起。
阿紮木分明看到,就在玉符劃過時,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仿佛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漾開一圈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透明漣漪!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氣息一閃而逝,讓她瞬間頭皮發麻,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然而,這異象快得如同幻覺。
阿紮木眨了眨眼睛,使勁揉了揉——眼前空空如也,隻有高大的城門洞和肅立的士兵,仿佛剛才那瞬間的空間扭曲隻是她旅途勞頓産生的眼花。
“走吧。”
風衍的聲音将她從驚疑不定中拉回,收起玉符,神色如常地向前走去。
阿紮木連忙小跑着跟上,小手緊緊攥着風衍袍子的下擺,心頭兀自砰砰直跳:‘剛……剛才那是什麽?一定是我的錯覺吧?’
進入皇宮的瞬間,阿紮木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投入洶湧海洋的小水泡,四面八方湧來的感官沖擊讓她徹底陷入了超負荷的眩暈狀态。
腳下是平整得沒有一絲縫隙的青石地磚,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兩旁是高聳入雲的朱紅宮牆,琉璃瓦頂在陽光下流淌着金色的光澤。
廊庑連綿不絕,雕梁畫棟,每一根立柱、每一處飛檐都精美得如同藝術品,散發着尊貴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着莊重的氣息,比外城那香甜的空氣似乎又多了一分什麽,每一次呼吸都讓她精神一振,卻又因身處如此神聖之地而倍加惶恐。
更讓她震撼的是那些沉默矗立的守衛。
他們身着完全不同于西域的精良甲胄,身姿挺拔如标槍,眼神銳利如鷹隼,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遠比她在薩珊見過的任何騎士都要強大!
這些士兵,放在薩珊,絕對是聖殿騎士級别的存在!而在這裏,他們隻是普通的宮廷侍衛!阿紮木連偷偷打量都需要莫大的勇氣,隻能低着頭,緊緊盯着風衍大人的袍角,亦步亦趨。
他們穿行在巨大的宮殿群中,走過無數道回廊,經過數不清的殿宇樓閣,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宏偉、肅穆、莊嚴、精美……無數種感覺交織疊加,沖擊着阿紮木貧瘠的認知。
時間的概念在這裏變得模糊,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傳說中的神殿中跋涉了整整一個世紀。
就在阿紮木感覺自己的雙腿快要麻木,心神也因持續的震撼而接近麻木時,風衍的腳步終于停在了一座巍峨卻不張揚的大殿前。
阿紮木下意識地擡起頭。
大殿的門楣上方,懸挂着一面巨大的匾額,匾額底色沉凝如墨玉,邊緣鑲嵌着暗金色的蟠龍紋飾。
匾額中央,是三個筆力遒勁的金色大字:
禦書房。
雕花木門無聲地向内滑開,一道飒爽英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皇貴妃楊英。
隻見她一身簡潔利落的宮裝,眉眼間帶着笑意,聲音爽利清脆,“風殿主果真是能力出衆,如此短的時間便已西行歸來。”
風衍連忙躬身作揖,态度恭謹,“娘娘謬贊!”
“實是陛下賜下禦空飛劍,省卻了萬裏跋涉之苦。若無此物,行程時日怕是真要翻上一番不止。”
楊英了然地點點頭,目光随即落在了緊挨着風衍、幾乎要把自己縮進影子裏的阿紮木身上。
小姑娘正怔怔地盯着她看,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裏充滿了純粹的驚豔。
楊英見狀,非但不惱,反而溫柔地展顔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明媚動人。
阿紮木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竟敢直勾勾地盯着這位一看就身份尊貴無比的女子,小臉“唰”地通紅,慌忙低下頭去,心髒狂跳:
這位神女般的姐姐能讓風大人都如此恭敬,一定是大漢皇帝陛下的妻子吧?自己這樣盯着看,是不是冒犯了天威?會不會……會不會被殺頭啊?她緊張得手指都絞住了風衍的袍角。
風衍察覺到弟子的失态和緊張,适時地開口介紹,“啓禀娘娘,此女名喚阿紮木,是屬下此番西行,于西域薩珊境内偶遇。”
“雖出身微寒,然根骨資質尚可入眼,更難得心性堅韌,不畏艱辛。”
“屬下見獵心喜,已将其收爲弟子,帶在身邊教導。”
“弟……弟子?”
阿紮木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風衍的側臉,完全沒想到自己能獲此殊榮。
風衍見她還在發愣,眉頭一皺,低聲呵斥,雖然語氣根本沒幾分嚴厲就是了,“愣着做什麽?還不快參見娘娘?”
阿紮木如夢初醒,慌忙學着風衍,用她那帶着濃重異域腔調的漢語結結巴巴地說道,“參……參見娘娘!”說完便要往下跪。
楊英在阿紮木膝蓋還沒沾地前就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柔和卻不容抗拒。
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帶着一種長輩般的包容,“好孩子,不必如此。”
“在我大漢,除了祭天告祖等特定大典,尋常場合早就不興跪拜之禮了,站着說話便好。”
阿紮木隻覺得對方跟西域的那些貴族小姐完全不一樣,心中的惶恐稍稍平息,有些懵懂又受寵若驚點點頭,小聲應道,“是…是…”
楊英這才轉頭重新看向風衍,臉上的神情恢複了正事當前的幹練,“陛下已知曉風殿主歸來,正與幾位重臣議事,已等候多時了,請随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