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卻又好像合情合理的,我在陪同雨竹的會面上見到了傅景澄。
他淡漠的眸光掠過我時沒有絲毫停頓,就好像我們是彼此毫不相識的陌生人。
聯想到白天在南耀經曆的一切,我突然覺得很是荒唐。
荒唐到我不由得笑出了聲。
熊雨竹注視傅景澄帶着人完全走進去,才壓低聲音尖叫起來,“霜你這是在幹什麽啊?我們等會兒要談的是大事中的大事!”
“你可不能在這個時候發病傻樂啊!”
我歎出一口氣,看着憂心忡忡又緊張萬分的熊雨竹,好生解釋着。
“我這可不是在傻樂,我是在苦笑。”
熊雨竹聽得滿頭問号,“苦笑?這麽不積極的态度可不像你哦。”
“你昨晚不是跟我說要憑借我和南耀總裁校友的這層關系,親近與會人員嗎?”
我歎了口氣,“現在這招不好使了。”
“爲什麽?!”
“南耀總裁本人來了,我們再攀關系不就是拍馬屁拍到馬屁股上了嗎?”
熊雨竹完全沒聽進去後半句話,“南耀總裁來了?在哪兒?我怎麽沒看見?!”
我無奈捂臉,“剛剛走進去那個就是啊。”
“那個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
“不是啊…你怎麽會認爲他是……”熊雨竹描述的人和我腦子裏的傅景澄相差太遠,竟然讓我産生了些許幻滅的感覺。
“那肯定是旁邊那個人類高質量男性樣子的人!”
我意識到熊雨竹是在說技術部一笑起來就特别猥瑣的吳主管,不由得起了身雞皮疙瘩。
“不是啊!爲什麽南耀總裁在你心中會是這種形象啊!”
熊雨竹對我義憤填膺的樣子有些懵,“總裁不都長着大腹便便、中年油膩的樣子嗎?”
“合着南霜你以爲這是言情小說啊,有能力建立一個商業帝國的男人同時還又高又帥?你真是做夢呢!”
我無奈地捂着臉,可傅景澄确實就是這樣的啊……
“南霜你不會在糊弄我吧!那兩個都不是,剩下的全是保镖,你總不可能告訴我…”熊雨竹不可置信道。
“那個長得像頂級男模一樣的男人是南耀總裁吧?!”
“男模?!”我不可思議地複述出聲,“你竟然說傅景澄是男模!”
我在心裏默默吐槽,這話要是被傅景澄聽到,估計他會氣死吧……
這般想着,我趕緊捂住了熊雨竹的嘴,免得她再語出驚人。
我一邊低聲提醒她,一邊拉着她往餐廳裏走。
“别嚷嚷了,他就是南耀的總裁,你沒發現他走在中間嗎?不止是保镖,那兩個男的都是圍着他的!”
熊雨竹像被抽走魂魄一般喃喃着。
“我以爲他是南耀那邊爲了助興點給我們的【禮物】呢……”
聽清熊雨竹的胡言亂語,我徹底對她的腦洞服氣了。
“這是正式會談啊姐!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狂歡派對,還點禮物給你助興呢!你真是夠異想天開的。”
熊雨竹有些生氣地扞衛着她的尊嚴。
“不要小瞧技術宅的生活經驗啊!這隻是一時判斷失誤!”
我無力地吐槽着,“那第一次來H市,覺得公共衛生間會專門給外星人設置廁所那次呢?”
熊雨竹的聲音瞬間低了許多,“那隻能說明H市還不夠發達,本來就是該給外星人修廁所的,外星人又不會像我們一樣劃分性别……”
“國内就這麽幾座超一線城市,被你辣評不夠發達。”眼見着包間的門就在不遠處,我替熊雨竹整理妥當。
“等下進去談具體事項的時候,你可不能再這麽天馬行空地亂想,有拿不準的話就放着我來說。”
熊雨竹聽着重重點了點頭,“我和我心愛的公司,以及公司所有可憐的員工,就托付在南霜你的身上了!”
我松開熊雨竹的手,以眼神示意她先進去,我就跟在她身後。
門是敞開的,傅景澄正端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着純黑的桌面。
黑色,向來是最配傅景澄的顔色。
這是我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想法。
我在心裏唾棄自己的不争氣。
傅景澄面色淡淡,顯反倒是吳主管掃了我一眼,率先發難。
“貴司遲遲不進來,是對和南耀的合作有什麽意見麽?”
我苦笑一瞬,立刻明白雨竹帶着我來參與會議不但沒什麽好處,反而壞處多多。
吳主管是南耀總部的人,他是認識我的。
從上午到現在夜幕降臨,幾個小時時間應該足夠我被傅景澄辭退這件事在公司發酵。
吳主管他應當是揣測了傅景澄對我的态度,才這樣不給雨竹面子的。
我也不知道就幾句話的時間,怎麽就變成“遲遲不進來”了。
但權威當前,我做足了伏低做小的姿态,“悅動是第一次接觸南耀這樣大體量的公司。”
“事實上,這是悅動成立以來第一次與他方洽談合作,請您一定要相信我們的誠意。”
“與大人物見面,人難免會稍顯緊張,想來這個道理放在公司上來也是适用的,還請您諒解。”我說完微微彎下身子,飽含歉意地朝吳主管鞠了一躬。
我想着傅景澄好歹是南耀的大BOSS,此刻他就坐在這兒,忽略他不太好,捎帶着也對他鞠了一躬。
幾句奉承的話說出口,我立刻看見吳主管皺着的眉毛緩緩松開。
人都喜歡被拍馬屁,即使是要針對你的人,也是一樣。
熊雨竹看着我穩定發揮,順利改變局勢,當即偷偷朝我漏了個沒心沒肺的笑容。
可與此相反的是,傅景澄的臉色卻變得越來越難看,我多說一句,他的臉色就變黑一分。
在看見我朝他鞠躬的時候,他的臉黑達到了巅峰。
我想不通,難道我奉承他、奉承南耀還奉承錯了?
傅景澄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咬牙切齒,“黎小姐的這個回答,我不是很滿意。”
我的心一沉。
果然,就算讨好了傅景澄手底下的人,不改變他對我的态度,一切還是無解的難題。
吳主管的臉上的表情立即随着傅景澄的話變得怒目圓睜,就好像我犯下了什麽大罪一般。
熊雨竹驚愕地看着我,不理解爲什麽這些人變臉這麽快。
我心裏已經覺得這是死局。
隻要傅景澄還因爲阮妍雙的事生我的氣,這樁生意就很難談下來。
我掐緊手心,忍不住想,傅景澄如此理性的一個人,真的會爲了阮妍雙變得這麽任性麽?
爲了她,連事業都可以抛在腦後?
熊雨竹眨巴眨巴眼睛,遲鈍如她也感受到了現場氣氛不好。
她仔細理清了局勢,現在對我們不滿意的,是傅景澄,南耀總裁。
于是她思考了一會,認真道:“其實……”
“我們剛剛在外面說話,是在誇你帥。”
“我們是在贊美你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