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鼻腔都彌漫着鹹澀的海水味道，我不适地咳嗽了兩聲，救命恩人哥下意識伸手在我後背輕拍了兩下。
他比我更先意識到不對，很快收回手，我愣愣道：“……謝謝……”
“沒事，你感覺怎麽樣？”他的眼神是掩不住的關切，縱使在接觸到我的目光後，他微微移開眼看向了旁邊，我也能感覺到他的擔憂。
不愧是救命恩人哥，果然心地善良。
“活着，感覺很好。”我揚起一個笑容，他見我笑了，又不動聲色看向我，看着出神了好一會才跟着我一起笑。
“沒事就好。”
四目相對，我不知道該看他的臉，還是看他裸露的上半身。
盯着臉看好像不太禮貌，而盯着肉體看……好像更不禮貌啊！
我臉熱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該盯哪裏好，他輕輕咳嗽一聲，氛圍忽然變得很尴尬，我們兩個人都有些無所适從。
“……你不冷嗎？”
就算Q市位于南方，冬季和夏季幾乎沒什麽兩樣，但昏迷前目睹過大雪紛飛，此刻見到救命恩人哥裸露上半身，我沒辦法覺得不恍惚。
他彎唇笑笑，甚至把手伸到我面前，好像在示意我碰碰他的手，“不冷的。”
“但是……但是你還是拿個毯子披上吧……”我的聲音細若蚊吟，眼睛也不自然地飄向别的地方。
救命恩人哥這才意識到，“宋年，拿兩條毯子給我，還有醫藥箱。”他沖着身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開口。
我呆住，補藥虐待老人啊，有什麽東西是我這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拿不了的？
我掙紮着就要站起來，救命恩人哥卻用手輕輕按住我的肩膀，“别動，你的傷……很嚴重。”
不說我還沒感覺，一說我立刻感到腳踝那傳來錐心刺骨的痛感，不止腳踝，我的手腕也被麻繩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還有後腦勺也是一陣陣鈍痛。
被他這麽一提醒，我全身上下的感覺器官好像突然一起上線，疼得我直吸氣。
上一秒鍾還講究尊老愛幼的我，這一刻隻想大喊大叫以發洩痛苦。
如果不是顧及我在救命恩人哥面前的形象，我早就疼得在地上打滾了。
他盯着我發紅的眼圈無奈低聲開口：“覺得疼可以哭出來。”
這句話的殺傷力實在太大了，尤其是配上他低沉動聽的聲線，讓本來一點也不想哭的我一下子就有了落淚的沖動。
要知道我差點被那群殺人犯弄死的時候也沒有這麽想哭。
我控制不住地抽噎起來，淚眼朦胧中我注意到他的手動了動，似乎是想安慰我，但又礙于我和他現在不熟，所以隻是動了動而已。
我吸吸鼻子，“真的非常感謝你，就是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一直在心裏救命恩人哥救命恩人哥這麽叫也不是個事，主動一點，大膽一點，再說了搞到名字隻是非常基礎的一步，之後還要好好報答人家呢！
男人盯着我，眼神莫名複雜，“我叫顧安。”
我從善如流接上，介紹自己，“很好聽的名字，寓意也好，我叫黎南霜。”顧安點點頭，沒有對我的名字發表評價。
“其實，我對你的職業有些好奇……”我誠實問出心中想法，“莫非你是一個熱愛遊泳健身的……聲優嗎？”
“聲優……”顧安看着我，“是什麽？”
這回答還真是出乎我意料，我眨巴眨巴眼，“就是給各種影視作品配音的人，嚴格來說也屬于演員的一種，但你既然這麽回答，那肯定不是了，是我冒昧了。”
“不好意思啊，我隻是覺得你的聲音特别好聽，感覺沒有經過訓練就擁有這麽動聽聲音的人很少見，所以就……”
顧安微微一笑，“你這是在誇我，我很高興，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長得俊、身材好、聲音好聽，說話還讓人舒心，無敵了。
“其實我的職業……”顧安沒說完，那名叫做宋年的老人就将毯子和醫藥箱遞了過來，雙手奉上，有莫名的恭敬。
我眨巴眨巴眼睛，想到了電影裏演的古老家族的少爺，一般會配備傭人管家之類的，所以顧安稱呼這位老人時才這麽不客氣？直呼其名？
顧安像是看懂了我的潛台詞，一邊拿過一條毯子輕輕蓋在我頭上，一邊笑道：“你可能不太能理解我和宋年之間的關系，你所在的地方應該講究尊老愛幼。”
宋年恭敬地立在身後，聞言甚至微微彎下腰，“黎小姐感到困惑是人之常情。”
“顧安先生是我一手照料成長的，此前顧安先生的父親也由我照顧長大，本人與顧家存在無比緊密的聯系，黎小姐不必爲我感到不平，顧安先生對我很是尊敬，至于黎小姐您認爲的‘使喚’……”宋年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容，“那是我作爲首席家政師該做的，也是我要求顧安先生務必要讓我做的。”
顧念看我的眼神帶着些小心翼翼，“宋年作爲家政師，資曆早就到了足以頤養天年的時候，從某種程度上講，他更像我的父親。”他說到這垂着眼眸，神情中仿佛帶着一絲脆弱。
“隻是宋年他閑不下來。”顧念擡眸看我，“你會覺得這樣不好嗎？”
他表現出的樣子像是要讓我審判他，而他身後的宋年也安靜地立着不動。
我睜大眼睛，連連擺手，“你們這種……隻是我比較不習慣的關系，談不上認同不認同！這個世界上我不理解的東西多了去了，難道都要因爲我不認同而消失嗎？宋老先生看着很樂在其中，他心滿意足的就挺好的，雖然這種關系是有些倒退？但沒關系，你們開心就好。”
最後我發出靈魂一問，“而且我的想法也不重要呀，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這個世界不會因爲我不習慣這種主仆……呸，首席家政師的關系就讓它消失，我沒這麽大力量。”說完我看着顧安，他卻垂下了眸子。
“不，黎小姐。”宋年站在原地靜靜道：“您的想法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