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巧妙地避過了宋年那句話的意思，專注又溫柔地幫我用大毛巾擦着頭發。
這種行爲還是太親密了些，即使顧安是救命恩人，更何況他此刻仍舊赤裸着上半身，讓我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我輕咳一聲，想從宋年老先生手裏拿過另一條毯子讓顧安披上，沒想到這一動卻讓顧安碰到了我後腦勺的傷口，我輕嘶一聲。
慌亂之中我想看顧安的表情，卻發現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幽暗無比，完全不像之前淡淡微笑的樣子。
可當我定神仔細去看，他的表情又沒有半點異常。
我不能是傷到頭，産生幻覺了吧……
“你……你把這個披上……”我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支支吾吾道：“免得着涼，然後擦頭發……我可以自己擦的……”
面對顧安如此無微不至的照顧，我開口說出拒絕的話，竟然詭異地升起一種愧疚感。
顧安聞言愣了愣，松開手，又從我手中接過那條毯子披在身上。
“你手腕的傷也很嚴重，我怕你覺得痛。”
他的聲音又低又輕，像是有人忽然撥動了琴弦。
我的臉上忽然一陣燥熱，一直到耳根都感覺燙燙的，不是我說……用這種聲音說話很犯規啊……
“沒事沒事，皮外傷。”我揚起笑，試圖向他證明，卻在擡手的一瞬間敗下陣來。
手腕的皮膚被扯動，疼得我冷汗涔涔。
顧安關切地看着我，“你嘴唇都白了，在我面前不用逞強的。”
“哈，哈。”我幹笑兩聲，不明白顧安話中這莫名的親昵感從何而來，他說的仿佛他是我多年的老朋友。
他似乎從我臉上讀出抗拒，忽然垂下眼眸低低道。
“南霜……我是你的資助人，我們不是陌生人的關系，你對我可以再随意些。”
資助人……不對，資什麽？！我猛地睜大眼睛，“你你你……你是黑色貓貓頭！你就是大好人？！”
“黑色貓貓頭？”顧安像是不懂我在說什麽，我激動得手舞足蹈，“就是你的頭像，是一隻大眼睛的黑色貓貓！”
顧安啞然失笑，“這個啊，是的，是我。”
說着他像是怕我不相信，徑直找宋年老先生拿過手機，點開了通訊軟件，列表置頂赫然是我的頭像，顯示在對話框裏的最後一條信息也能對上，而備注的那幾個字……
竟然寫着【小南霜】！！！
啊？！
“真的是你！你怎麽……怎麽會是你呢？！你怎麽到這兒來了？還剛好救下我？！”
“說來話長。”顧安盯着我的眼睛，“你應該還記得我說過要來找你？”
一瞬間我就明白了他想說什麽，我震撼得無以言表，“你是跟着我才找到這個地方的？！”
“沒錯，應該說那群人很敬業嗎？他們路上完全沒有停留，一直開到這裏，萬幸他們還知道要填飽肚子，否則我連這點準備時間都沒有，真的沒把握能救下你。”
說出身份之後，他似乎再也沒有要掩飾對我的擔心的意思，直接将大手覆在我頭頂，輕輕揉了揉，“抱歉，你在海灘邊那時我不知道他們會對你做什麽，不敢打草驚蛇，害你吃了苦頭。”
他捧起我的腳踝，憐惜地看着。
這件事帶給我的沖擊實在太大，連他做出這麽冒昧的舉動，我都愣愣地反應不過來。
“所以說這艘遊艇，還有你的潛水裝置……都是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準備的？”
宋年主動開口，“黎小姐，您務必得相信，若非您陷入如此危險的情形，顧安先生絕不想以這麽簡陋方式與您初見。”
我看着這艘完全沒有可挑剔之處的豪華遊艇，莫名梗了一下，默默将“這簡陋嗎”四個字咽回肚子裏。
顧安用空出的那隻手輕輕擦去從我頭發上掉落的水珠，仿佛在爲我拭淚一般，無比溫柔，“等下遊輪會開過來，就不用再委屈你呆在這種小遊艇上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卻把我吓得不輕，“遊……遊輪是認真的嗎？泰坦尼克号那種？”
宋年開口解釋，“這次來的這艘并沒有那麽大的規模，如果黎小姐您需要，我可以聯系換一艘。”
好荒謬的話……根據我淺顯的了解，那種規模的遊輪開動一次需要耗費巨大的能量，所以相應的，花費也相當可怕，我隐隐生出一種不真實感。
我怎麽能在逃出生天之後還遇到我的資助人，是不是其實我已經溺死在海底了，現在的這一切隻是我死後的美好幻想？
我狠狠攥緊手心，可全身上下傳來的疼痛感又在不停提醒我，這是真的。
顧安隻在意我的想法，擔憂道：“南霜你是不喜歡那種人多的場合嗎？如果不喜歡不要勉強，我随時都可以取消。”
我呆住，“什麽人多的場合，要取消什麽？”
宋年如實道：“顧安先生爲了迎接您，爲您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這場儀式本來定在H市，但因爲這次意外，顧安先生便臨時把地點改在遊輪上。”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歡迎儀式？這麽隆重嗎？我……我又沒幹啥？爲什麽要歡迎我？”
宋年搖搖頭，露出不認同的神情，“這是黎小姐你第一次表現出需要顧安先生的樣子，當然是一件非常值得慶賀的事，更何況這是二位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次相見，儀式再怎麽隆重也不爲過。”
等等等等……我伸手按住太陽穴揉了揉，是我剛才接收的信息量過于爆炸把腦袋沖擊壞了嗎？我怎麽沒有聽懂宋年這句話的意思。
“什麽叫我第一次表現出需要他……我……”
我不是一直都很需要他嗎……我瞧瞧擡眼看了顧安一眼，這麽多年要不是有資助人這麽一個被我想象出來的完美形象，我可能都熬不過讀書那會就放棄了。
顧安滿眼溫和，親昵地摸了摸我的頭，“你不需要理會這些，如果你現在最想要做的事情是睡覺，那我保證……”
他彎起眸子，殷紅的嘴唇勾起，“你一定可以好好休息。”
這話仿佛帶着某種神奇的魔力，我終于反應過來我的腳踝正被顧安滾燙的手掌握着，一驚，立刻掙開。
顧安垂下眸子，臉上的笑意反而加深，攤開的手掌慢慢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