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最有名的寺廟建在高山之上,遠遠看去雲霧缭繞,仿佛神仙施展了仙法隐匿其真容,不讓凡塵俗人窺見它的真面目,因此命名爲神隐寺。
我和雨竹爬得氣喘籲籲、滿頭大汗才堪堪爬到半山腰。
“你真的太爲難我了,這個運動量遠超我的想象,在和你出門之前我可是一具隻能躺在床上或者沙發上的屍體……”我喘着粗氣從背包裏拿出隻剩下小半瓶的礦泉水一飲而盡。
雨竹的狀況并沒比我好到哪去。
明明她的精神狀态要比我好上許多倍,但她的身體狀況遠不如我。
這就好比那句話。
“你的肛門比較松弛,但是呢,你的痔瘡又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部分。”
我的精神狀态很差、堪稱毫無精氣神,可我的身體素質在遊戲之後奇迹般得到了強化,即使連遊戲内十分之一的狀态都達不到,但相比于我之前的身體素質已經提高了不少。
“H市那麽多寺廟和道館你怎麽想不通要來這一間拜,太折磨人了。”
雨竹郁悶地大口喝着水,水流順着她的唇角直往脖子裏灌,“這不是顯得咱們心誠嗎?心誠則靈。”
我無奈地笑着,“行了,好好喝你的水吧,别浪費水資源了。”
等雨竹喝完水,我們兩個人就近找了一個亭子開始進食。
吃的東西都是雨竹裝在背包裏提前準備的。
吃完東西後我們又原地休息了大約半小時,這才重振旗鼓,向着山頂繼續進發。
爲了今天的求神拜佛之旅,我和雨竹都破天荒起了個大早。
因此即使爬山耗費了我們很多時間,我們登頂時也才不到十點鍾,山上的遊客卻已經相當多了。
我看着忍不住感慨,“看來大家想轉運的心是一樣的啊。”
雨竹傻笑道:“這就是H市第一寺廟的魅力,換了别的寺廟或者道館,你才看不到這樣的盛況。”
“别……”我一邊說一邊拉着雨竹的手穿過人群往裏走,“比起這樣的盛況,我更希望不用和别人肩并肩、擠的滿身是汗。”
雨珠咂了咂嘴,“我好像有點知道南霜你的毛病是什麽了?”
“是什麽?”
“你厭人厭到有點沒煙火氣了。”
不等我回答她鄭重拍拍我的肩,“希望今天這一趟心靈之旅能對你有所啓發,和行走在這世界上的人們接觸,其實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今日天氣晴朗,離正午雖然還有一段時間,但升到斜上空的太陽已經慷慨地将陽光揮灑到世間萬物之上。
雨竹的眼睫在陽光下被染成金色,她的笑容也仿佛變得如黃金一般閃耀。
“一直待在你的小房間裏固然舒适,但勇敢踏出來才能收獲到截然不同的東西。”
寺廟大門正前是一個長達兩米寬約半米的長香爐,來到這裏的人們排隊在旁邊的取香處取三支香,點燃之後插進香爐内。
隊列井然有序。
白灰色的煙霧冉冉升起,萦繞在整個廣場之上。
我看着許許多多臉上挂着汗珠、手裏捏着三炷香的人,他們不約而同地在長香爐前虔誠拜上三拜。
我看着他們的樣子不禁想,他們來這裏所求何事?他們又在生活裏遇到了怎樣的困難?
現在這個廣場上有這麽多人,其中一定不乏生活比我更加苦難的人。
他們和我一樣,攀登過長長的山階、來到這頂峰,熙熙攘攘擠在一起,原本毫無聯系的人也因此産生聯系。
這是不是就是佛法所說的緣?
雨竹說的話,我好像有點悟了。
但如果在這山頂的寺廟廣場上擦肩而過就是緣,那我和某個人的緣未免有些濃厚了。
孽緣。
我看着不遠處站在樹蔭下神情冷漠的阮妍雙,心裏想法複雜。
她的神态看起來太安詳了,沒有一般香客的吃力,更沒有我和雨竹的狼狽。
她美麗的臉上一滴汗珠也沒有,連呼吸都平緩無比。
她是怎麽做到的。
如果站在樹蔭下的人是阮妍雙,那我在離開家之前在對門門縫裏看到的那個人又是誰?
“你在看啥呢?那麽入迷?”
雨竹久久得不到我的回應,終于願意從廣場一側的錦鯉池移開視線,順着我的目光看向遠處的大樹。
當然,重點是大樹下站着的少女。
阮妍雙還沒有過二十一歲生日,再加上她現在的穿搭不再是以前的富貴千金風格,而是最簡單樸素不過的牛仔T恤,抛卻了浮華,更讓她姣好的容貌顯得年輕。
少女兩個字形容她,恰如其分。
我還能帶着困惑欣賞阮妍雙的美麗,但雨竹看見她就隻剩驚悚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特務交接的聲音低低道:“我靠!阮大小姐怎麽在這?!她不會又盯上你了吧?!”
“不能吧,她已經安分很長時間了呀……”我犯嘀咕,也想不明白,正準備拉着雨竹走去阮妍雙那邊問個究竟,烏泱泱一大群旅遊人團閃過。
等我和雨竹終于能夠擠過去的時候,那棵茂密的大樹下卻已經沒了阮妍雙的身影。
“我咧個神出鬼沒……”
我雖然覺得頭疼,但并不想讓阮妍雙破壞我和雨竹的心情,隻好将這件事抛之腦後。
這裏是寺廟,趕上雙休,到處都是人。
我實在無法想象阮妍雙要是想作妖,能以什麽方式、什麽手段進行。
“走吧,咱們進去吧。”我拉着還處在一驚一乍中的雨竹進了大殿。
想要跪拜的人都自覺排起了隊,相比于外面廣場的人聲鼎沸,殿内可以說是井然有序,安靜祥和,一時間我甚至隻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
人費勁力氣攀上山頂,最後走進這大殿裏,都是有所求。
既然有所求,那态度必然端正。
我和雨竹也學着其他人的樣子屏氣凝神,耐心等待,等了好久才終于要輪到我們。
大殿内的佛像莊重肅穆,姿态各異,有的手指作拈花狀,一手持淨瓶;有的手持鈴杵,飄帶翻飛,真應了那八個字:
金剛怒目、菩薩低眉。
佛像下方擺滿貢品的供桌前,放着碩大的八個蒲團,供香客參拜。
單是看這蒲團的數量便知道神隐寺的規模不會小。
站在隊列旁邊的主持無聲揮動着拂塵,示意我和雨竹可以上前。
我的動作卻僵住了。
因爲在我應該參拜的那個蒲團旁邊行雲流水般跪下的,正是阮妍雙。
大白天的朗朗乾坤,阮妍雙卻給我一種陰魂不散的感覺。
我慌亂擡頭,隻覺得大殿内的金身菩薩也都變了個樣子。
直到雨竹抓住我的手,我才驚覺背後全是冷汗。
“你怎麽了?嘴唇都白了……”
我的視線從阮妍雙筆挺的脊背移到雨竹關切的臉上。
“沒事……沒事。”
隻是在這滿殿神佛的注視下,我那向來正确的第六感忽然變得無比強烈。
今天似乎會發生大事,很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