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呂雖然被許允承那一句話弄得心情極差，但也還是認命地跟着他來到醫院。
說不清是職責使然，還是有别的原因。
成爲許允承的經紀人已經兩年多時間，她也分不清現在她心裏對許允承的情感究竟是什麽。
太複雜了。
總之，她不能聽見許允承不讓他管，她就真的不管。
隻是她才進VIP住院部大樓，就見許允承傻站在接待台前。
嗯？憑他那個急切的心情，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沖進黎南霜的病房，肯定是出什麽事了。
她快步走上前，和語氣有些着急的護士溝通，“有任何訴求，都可以和我溝通，我是他的經紀人。”
護士一臉無語，“是，我當然知道他是大明星，但大明星也不能不講道理吧，已經跟他說過了黎小姐現在不在病房，要等請去别處等，但他就站在這兒不動，這樣會影響我們接待其他病人及家屬的。”
護士說完，見許允承還是站着不動，表情裏已經盡是打工人深夜還要努力工作、耐心告罄的崩潰，“能不能溝通，不能溝通我喊人了！”
秦呂深知不能再耽誤下去，否則會對許允承的個人形象造成危害，她直接一把将許允承拉到一邊。
這要放在平時，她是肯定拉不動，但這不巧了，人家自虐好幾天沒吃過飯，虛弱得跟紙片一樣，她一扯就扯開了。
秦呂對着護士賠笑臉，“肯定可以溝通！而且我已經聽明白了！這就拉着他走人，一定不妨礙您後續工作，他肯定也明白的，就是現在大半夜的，剛睡醒，腦子還轉不明白，而且他也是關心朋友，太上頭了，絕對沒有要冒犯您的意思。”
一套挑不出錯的話術，再加上燦爛的笑臉，護士心裏的火氣瞬間消下去不少，最終隻是喃喃一句，“……還知道現在是大半夜，我還以爲他不知道呢……”
秦呂指了指許允承的腦袋，“純粹是沒睡醒，再加上剛知道消息，太關心朋友了，這才巴巴趕來看。”
護士之前就看過許允承的樣子，面色蒼白、眼下黑青，還腳步虛浮，說他快死了她都相信，所以這話應該不是在騙人，她點點頭，算是勉強揭過這一茬。
隻是接待台靠裏面的兩個小護士聽完秦呂的話，卻是發出壓抑的驚呼，她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秦呂站在台前，聽也聽不清楚，但能看到她們的目光一直緊緊盯着許允承。
她有些怕她們是在說許允承的壞話。
藝人的形象管理可太重要了。
尤其是對許允承這樣正當紅的明星來說，一點點不好的負面傳聞都會對他的形象造成打擊。
她拉着許允承走到一邊的座椅前，安置許允承坐下。
這人自從聽護士說黎南霜不在病房之後，就跟失了魂一樣，秦呂覺得他是酒精入腦，一時半會緩不過來。
隻是黎南霜對他來說太重要了，所以才像是給他打了一劑強心針一樣，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會，現在聽到黎南霜不在，他恐怕以爲他還在夢裏呢。
黎南霜出事過了多久，他恐怕就頹廢了多久，酒精隻怕就早把他的腦子攪成一片漿糊了。
那兩個護士盯着許允承看，一邊看一邊輕笑，秦呂不好貿貿然走過去問她們在說什麽，便隻好如法炮制。
她也盯着她們看，一動不動、全神貫注。
很快她的異常就吸引了兩個護士的注意，她們不笑了，神情變得謹慎又忐忑，還有一絲絲古怪。
就像是看見和自己相處多年的姐妹，在洗澡的時候一拉開簾子，竟然發現姐妹是男人的那種古怪。
秦呂對着她們露出一個笑容，繼續盯。
原本坐得住的護士，現在也坐不住了，終于忐忑地站起來，準備向她走來，看動作，好像還從接待台裏拿了什麽東西。
秦呂猜測着，其中一個護士已經紅着臉把衣擺遞到許允承面前，一起奉上的還有一隻簽字筆。
“能讓承承給我們簽個名嗎？”
秦呂：……
原來是粉絲，秦呂嚴陣以待的姿态瞬間松懈下去。
是她判斷失誤，兩個多月時間沒有遭遇這種情況，是她有些不适應了。
“抱歉啊。”秦呂趕在兩個人不滿意之前先賠笑，“你們肯定能看出來，承承他現在的狀态很不好。”
兩個護士臉上興奮激動的笑消下去，被無措取代，“……真不好意思，我們光覺得帥了，沒意識到他狀态不好。”
秦呂一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應該還是要高興吧，畢竟在許允承這麽落魄的時候，粉絲都開口承認了他的魅力，不正說明他是一個相當優秀的藝人嗎。
而藝人的優秀和經紀人是脫不開關系的，尤其是搭班時間久的藝人和經紀人。
秦呂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神情恍惚的許允承，不免在心裏歎息。
她突然變得好傷感，但她也不知道爲什麽。
僅僅是因爲之前在酒吧許允承對她的态度嗎？應該還有更多的東西，秦呂沉下心細細感受，她能感到怅然、迷茫，以及無邊無際的孤獨。
她當然在意許允承對她的态度和他對黎南霜态度的差異，這差異太大了，尤其是和他們相處的時間比起來，顯得尤爲諷刺。
她陪在許允承身邊的時間比憑空冒出來的黎南霜久多了，何況相較于他和黎南霜一個月也難得見一次的頻率，她才是那個陪在他身邊對他無微不至的人。
受限于職業，隻要他需要，她就會出現在他身邊幫他解決問題，但秦呂偶爾在深夜會想明白，她那麽費心費力爲他做事，絕不僅僅是因爲職業。
隻是每次她怅惘着想明白了，第二天醒來又會迅速否定這些想法——她是很專業的人，許允承也是很專業的人，他們兩個之間不會産生任何“故事”。
因爲工作，他們之間有很多交流，但他望向她的眼睛裏，從沒有過愛意。
她又是個識時務的人，許允承永遠也不可能是她想象中那個人，每次醒來，她就這樣告誡自己。
真的不喜歡嗎？當然是喜歡的，隻是情形讓她不得不自欺欺人，将内心深處那些隐晦的愛意一遍遍扼殺。
任憑她如何情深似海、周全又細緻地守在他身邊，也抵不過他對一個初見的人燃起愛意之火。
她感到茫然、難過到近乎不可承受，的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孤獨。
神所演唱會的情形還曆曆在目。
一個是在台上被粉絲們視作天使的少年，一個是在台下享受着周圍人熱切愛意的女生，即使女生還未曾發覺，但所有人都能察覺到少年看她的眼神。
而她……大概這輩子也不會得到許允承那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