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迎着她的目光,語氣冷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看來你其實不太喜歡我。”
鲨魚牙妹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她聳聳肩,不再嬉皮笑臉,語氣也平緩下來:“懂了……無論是主動消失還是被動消失,都是你不願意透露的東西。”
她擺擺手,表示理解,“那行吧,我不問了。”
黎南霜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語裏那點一閃而過的“喜歡”,它出現又消失地如此迅速,似乎并非作僞。
雖然這喜歡可能摻雜着對“商業價值”的觊觎,但此刻,它像黑暗中透出的一絲微光。
一個念頭迅速在黎南霜心中成形:
這是個機會,一個可以博取同情、增加對方真心幫忙幾率的機會。
她垂下眼睑,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抿着唇思量了一會,似乎在内心做着激烈的掙紮。
而妹子竟然也十分有耐心地等着。
難以想象這是兩個剛見面的人之間的默契。
黎南霜沉吟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擡起頭,看向鲨魚牙妹子,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沉重得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疲憊:
“我是……”她停頓了一下,仿佛說出這幾個字需要極大的力氣,眼神裏更是流露出一種深刻的不甘和恨意,“被人所害。”
“被人所害”幾個字,像沉甸甸的石頭砸在這片溫馨的空間裏。
黎南霜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被碾碎後又強行拼湊起來的沙啞。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将那段撕裂般的記憶重新咽回去,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在灼燒她的喉嚨:
“我是……被人從山崖上推下去的。”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仿佛刻進骨子裏的墜落感,眼神都因此空洞了一瞬。
“萬幸……山崖壁上長了很多樹,有那些樹做緩沖,我墜落的速度才能變慢,而且多虧其中一根樹幹穿透了我的小腹,把我挂住。”
她的語氣極其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但話語裏的内容卻血腥得令人窒息,“否則,我早就屍骨無存了。”
爲了增加話語的可信度,也爲了堵住對方可能有的質疑,黎南霜沒有任何猶豫,她直接擡手,掀開了自己外套下擺和裏面那件單薄T恤的一角。
燈光下,那截暴露出來的腰腹肌膚上,赫然橫亘着一個猙獰無比的傷口。
疤痕的中心是一個深褐色的、硬币大小的凹陷,那是樹枝穿透的入口,以此爲中心,扭曲的增生疤痕向四周輻射開去,像一個分外醜陋的印記烙印在原本光潔的皮膚上。
疤痕的顔色深淺不一,新生的肉芽是粉嫩的,而邊緣則是暗沉的褐色,無聲地訴說着當時創傷的慘烈和愈合過程的漫長痛苦。
“嘶——!”鲨魚牙妹子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整張臉瞬間皺成一團,五官都扭曲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目光死死釘在那個可怕的疤痕上,眼神裏充滿了純粹的生理性不适和一種……仿佛自己也感同身受的幻痛。
她呲着尖牙,聲音都變了調:
“樹枝……穿透了肚子……你還說‘萬幸’?!我的老天奶!這……這得多疼啊!光是想想我都頭皮發麻!”
黎南霜面無表情地放下衣擺,遮住了那處傷痕,仿佛那隻是一塊普通的布料,蓋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
她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總比直接死掉要好。”
“……”
妹子被她這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噎得說不出話,好半晌才緩過氣,眼神複雜地看着黎南霜,“看來老天奶是真眷顧你,這樣都死不了。”
她随即又想到了關鍵點,帶着市儈的疑惑,“那救下你的人呢?他們怎麽不惦記那一億懸賞金?要是我,撿到你的第一時間,絕對把你打包送到傅景澄面前拿錢走人!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黎南霜沒有直接回答,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裏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柔和的情緒,雖然那底色依舊是沉重的:
“因爲救下我的那兩位……是好人,非常好、非常好的好人。”
“兩位?!”鲨魚牙妹子這次是真的震驚了,眼睛瞪得溜圓,紫色的短發似乎都要豎起來,“黎南霜你這是什麽神仙運氣?不,這已經不能叫運氣了,簡直是神迹吧!”
她激動地揮舞着手臂,試圖表達内心的震撼,“人心這東西,本來就很容易變質!一個好人已經夠稀缺了!更别說兩個好人湊在一起!”她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發出“啪”的一聲響,“數量越多,壞的那一部分就越容易互相影響,生出各種變态的鬼點子!這是量變引起質變的‘典範’!你碰到一個純好人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竟然還讓你一下碰到兩個?!而且他們還真就頂住了天價懸賞的誘惑?!”
她快速地說着,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但眼神深處卻沒有絲毫懷疑。
她很清楚,如果那兩位救人者真有什麽圖謀,無論是綁票勒索還是拿她去領賞,黎南霜都不可能無聲無息地消失整整兩個月,直到現在才出現。
傅景澄的懸賞可不是吃素的。
妹子皺着眉,用一種全新的、帶着強烈探究欲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黎南霜,仿佛在看什麽稀有的寶貝:
“啧……說你運氣好吧,你差點被人害死,還受了這種非人的罪;說你運氣不好吧,你竟然經曆了這麽多不可能之後,還能全須全尾地活着回來,站在我面前……黎南霜,你這個人,真神奇!”她最後總結道,語氣複雜難辨。
黎南霜沉默着,沒有回應。
她對自己的這段經曆,同樣感到一種深切的荒謬和不可思議。
鲨魚牙妹子盯着她看了幾秒,忽然收斂了臉上所有誇張的表情,抱着手臂,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而務實:
“好了,鋪墊夠多了,你既然主動跟我提了這事,還給我看了那麽刺激的東西……”她指了指黎南霜的腹部,“那今天你找到我這裏來,多半就是沖着這事來的吧?”
她挑挑眉毛,“說吧,想打聽什麽?看在你這段經曆……确實夠曲折離奇的份上,”她頓了頓,像是在權衡,“我可以考慮給你打個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