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城市裏穿梭，最終在一個老式居民區附近停下。

黎南霜付錢下車，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四周，才快步走進其中一棟樓。

她用鑰匙打開三樓一戶普通的房門，張強正坐在客廳的小闆凳上，看到她回來，立刻站起身，臉上帶着憨厚又關切的表情。

“黎小姐，你回來了。”他搓了搓手，“事情還順利嗎？”

“嗯，就那樣。”黎南霜換上拖鞋，語氣有些疲憊，将手裏的文件袋随手放在茶幾上，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外看了看，确認沒有異常，才松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

“你那邊呢？有什麽發現嗎？”她說着收回目光，看向張強。

張強立刻來了精神，從小闆凳上站了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開始認真彙報：“我今天又跟着阮小姐了，她早上七點半出門，在樓下早餐店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邊走邊吃，八點準時到悅動傳媒大樓，中午她沒出來，可能是點的外賣，下午六點下班，她準點出來的，出來的時候臉也是闆着的，跟誰欠了她錢一樣，之後她去住處附近的菜市場買了點青菜和肉，然後就回她那個小出租屋了，一直沒再出來。”

他描述得很仔細，甚至帶着點講故事的味道，黎南霜安靜地聽着，努力想從這些日常碎片裏拼湊出阮妍雙的形象，但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

阮妍雙……明明潛意識裏知道這是個對她很重要的人，但她卻一點也想不起來有關她的任何記憶，就連一個模糊的形象都沒有。

難不成真的親自去見上一面嗎？可那樣太冒險了……

張強說完，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不解：“黎小姐，我就不明白了，這阮小姐一天到晚冷着個臉，是不是她那工作幹得特别不順心啊？我看網上都說，讨厭自己工作的人，上班跟上墳似的，估計她就屬于這一類。”

黎南霜被他的比喻弄得有點想笑，但又笑不出來。

她努力回想，想要記起和阮妍雙、和悅動有關的任何細節，卻隻覺得太陽穴隐隐作痛，一無所獲。

她隻能憑借之前從李嬌嬌資料裏看到的一些信息和一種莫名的直覺，給出一個含糊的回答：“她會對悅動的工作不滿意嗎？在我印象裏，她爲了能進悅動工作，可是付出過不少‘努力’的。”

張強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眼睛都睜大了一圈：“努力？什麽努力啊？很辛苦的那種嗎？”

黎南霜心裏一虛，暗罵自己多嘴，她哪裏知道是什麽努力，隻能闆起臉，用略帶責備的語氣掩飾：“反正……不是什麽太好的努力，強子，你啊你，别老是問東問西的，做好我交代你的事最重要。”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避開張強單純求知的眼神。

張強“哦”了一聲，雖然還有點好奇，但很聽話地不再追問。

他又想起一件事，說道：“對了，黎小姐，我這幾天看阮小姐有時候回那個小出租屋，有時候又會回雲家那個大别墅，這也讓我搞不懂，明明有雲家那麽大——的豪宅……”他張開手臂比劃了一下，“幹嘛還要回出租屋那個小地方擠着啊？那不是自找罪受嗎？”

這個問題同樣超出了黎南霜目前的能力範圍，她蹙着眉，努力思索，最終卻隻能憑借一種模糊的感覺來敷衍：“雲家……确實很大很豪華，但有時候，大房子不見得就是什麽好地方，可能那出租屋對她來說，反而更自在點吧？”

她說得沒什麽底氣，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地猜測。

張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感應不到黎南霜的沒底氣，隻會無條件相信黎南霜的話。

畢竟黎南霜在他心裏很聰明！他父母從小就教導他，聰明人說的話，得聽。

張強雖然憨直，但也看得出黎南霜似乎不想多回答和故人有關的問題，便換了個話題：“還有啊，黎小姐，外面因爲你不見鬧得可厲害了！新聞上天天報，網上也吵翻天了！好多人都像瘋了一樣在找你！”

這個不用張強說，黎南霜這幾天偶爾出門，也能感受到那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街頭巷尾似乎總有人在低聲談論着她的再次失蹤，一些角落裏也能看到疑似尋找她的人。

這種被無數雙眼睛盯着、被無數人議論的感覺，讓她如芒在背。

即使她不知道這是真實發生的，還是隻是她在強壓之下産生的幻覺。

張強壓低了聲音，表情變得有些嚴肅，甚至帶着點難以置信：“我在悅動蹲點阮小姐的時候聽那兒的員工說起過，她們都說現在最瘋的……是剛從國外回來的顧安顧先生。”

聽到顧安的名字，黎南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還記得，最初想起這個名字的時候，這兩個字帶給她的感覺隻有安心和可依靠。

張強還在繼續，“說是傅總和這位顧先生都給悅動注資了，傅總主要是因爲商業目的，但顧先生會給悅動注資完全是因爲黎小姐您，真的是這樣嗎？”

黎南霜抿唇不語，無法回答。

張強将這看做一種默認，他自顧自點頭，“那難怪，這位顧先生肯定很在乎黎小姐您，您失蹤他肯定着急。”

黎南霜已經聽不進去張強的話，因爲她清楚地記得，在李嬌嬌給她的資料裏顧安的形象是溫潤、沉穩、富有魅力的，她腦海中對他殘留的極其模糊的感覺，也似乎與“溫潤如玉”四個字挂鈎。

這樣一個人，她怎麽也沒辦法把他和“瘋”這個字挂鈎，盡管理智在一開始就告訴過她，溫和很可能隻是顧安的一種僞裝，她也還是沒辦法想象顧安因爲找她陷入瘋魔的樣子。

張強接下來的話，讓她心底那絲寒意越擴越大。

“悅動的那些員工說，顧先生聽說你回來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回國，但卻沒趕上……咱們不是偷跑了嗎？也就是大家認知裏的二次失蹤，有種希望剛誕生又被人打碎的感覺？總之那位顧先生發現你又不見了，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張強的聲音更低了些，仿佛在說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悅動的人都說他性情大變，以前他們都覺得顧先生脾氣特别好，對人總是溫聲細語還帶笑，很有風度，但這幾天，跟他說話的人全都戰戰兢兢的。”

張強說的仿佛代入了，“說他因爲他找不到你，已經發了好幾次大火，把所有人都派出來找你了，手段也……有點吓人，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

張強撓撓頭，總結道：“以上都是悅動員工的原話，反正他們的意思就是，顧先生以前那副好脾氣的樣子，估計是演出來的，現在的他才是真實的他。”

黎南霜靜靜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顧安……瘋了？

她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這個字和他留給她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或許悅動的員工無意中說出了真相：

顧安不是瘋了，而是他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