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病重的消息像一陣風,很快就透過張強這條渠道,傳到了黎南霜的耳朵裏。
她雖然因爲避免風險長期呆在安全屋裏,隻有和李嬌嬌聯系的幾次才會出門,等于說切斷了對外的直接信息獲取,但她有強子和紫鲨魚這兩個間接打聽消息的途徑,尤其是紫鲨魚,她的消息網絡似乎總能觸及H市的各個角落。
正巧,李嬌嬌又發來消息,說新收集到一部分信息,需要當面交給她。
依舊是約在“靜隅”咖啡館。
經過上次許允承那番令人不安的傳話,黎南霜對李嬌嬌的信任已經打了折扣。
到達約定地點附近後,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像一隻警惕的貓,圍繞着咖啡館不動聲色地轉了好幾圈,仔細觀察着周圍的行人、車輛,甚至街邊店鋪的動靜。
真的沒有人跟蹤,也沒有發現明顯的可疑迹象。
按照她極度謹慎的性格,其實應該立刻更換見面地點,重新選一個李嬌嬌以及她背後那個人無法提前布置的地方,不給對方任何準備的機會。
但她猶豫了。
因爲她内心深處,迫切地需要确認一件事:李嬌嬌,到底還值不值得信任?
紫鲨魚的專業能力和信息渠道,是她目前急需仰仗的,不容有失。
這次冒險沿用舊地點,某種程度上是爲了測試李嬌嬌、是爲了規避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大風險,而不得不承受眼前的較小風險。
黎南霜在心裏告訴自己,隻要發現一點不對勁,她就毫不猶豫地切斷和李嬌嬌的聯系,另尋他人。
【灰色地帶】的黑狗仔,很多,不止紫鲨魚一個人。
想到兩人的初見,黎南霜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時,她已經抛掉了那些複雜情緒。
安全,她現在最需要的東西是安全,而非任何會吸引她沉淪的情感。
黎南霜站在街角,陽光灑在她臉上,襯得她皮膚瑩白細膩,幾乎透明,她微微抿着唇,飽滿紅潤的唇線因爲緊張而抿成一條直線,反而增添了一種驚心動魄,讓人完全移不開視線的美感。
她專注地觀察着環境,完全沒意識到她這副謹慎又帶着一絲脆弱感的模樣,正被咖啡館附近幾個新增加的隐蔽攝像頭,清晰地捕捉下來。
而在距離咖啡館最近高檔酒店中,一個光線幽暗的房間裏。
許允承正坐在一整面牆的監控顯示器前,着迷地看着畫面中的黎南霜。
這裏幾乎沒有空地,因爲房間内除了許允承身邊是空着的,其他地方已經站滿了保镖,個個都和張強那壯碩的身形差不多,也不知道許允承是怎麽搜羅來的。
從小一直跟着許允承的保镖知道,H市已經很難再找出比這間房間更安全的地方了,黎小姐一直追尋的安全屋,他家少爺一吩咐就能創造出來。
隻是黎小姐一點也不願意向他家少爺低頭。
也正是因爲太過安全,保镖冷漠地出神,他鮮少地放松了緊繃的神經,有了發呆的時間。
自從知道黎小姐再次答應紫鲨魚會面,他家少爺就一刻不停地布置這個房間。
城東本就是H市的繁華地段,靠近咖啡廳的這家酒店,即便是少爺的退而求其次,也是這個區最好的酒店了。
相比于條件,少爺更願意選擇離黎小姐更近的。
這讓他有些驚訝,畢竟少爺在家的時候,從沒在物質條件上受過委屈,許家人捧給他的,永遠是最好的。
黎小姐在少爺心中的位置,似乎毋庸置疑。
他隻是不懂,這種地位、這份愛意,究竟是從什麽開始萌生的呢?
在清晰的大屏上見到黎小姐的那一刻,他心裏的這種疑惑瞬間就消失了。
透過幾乎等比例放大人臉的高清攝像,黎小姐的美麗比任何照片視頻都要生動,她近乎鮮活的映在他眼睛裏,陽光下,發絲都閃着金色的光。
少爺的着迷,便是由此而來吧。
酒店的總統套房少爺一次性包下了一層,除了這一間是監控室——少爺不打算讓黎小姐接近以外,這一整層的其他房間,少爺都按照黎小姐的喜好,布置成了不同風格。
少爺似乎對這次和黎小姐接觸,勢在必得。
他甚至想像金屋藏嬌那樣,把黎小姐藏起來。
既然這家酒店的環境會讓少爺嫌棄,那麽在少爺心中,這裏勢必是配不上黎小姐的。
就像整個許家總想把最好的捧給少爺,少爺也想把最好的捧給黎小姐。
因此就連酒店的布置少爺都不願意讓酒店方面出手,而是自己連夜挑了人布置。
幾乎一夜未睡,許允承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布滿紅血絲,着迷看着畫面的清俊容顔便透出些瘋狂意味。
保镖迅速掃過畫面中的容顔,不敢多看,他将自己從驚豔、悸動等等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冷靜地想着:
少爺的設想,大概率不會成功。
他已經習慣了自家少爺各種不正常的狀态:
有時是死水般令人窒息的平靜,有時是歇斯底裏仿佛要毀掉一切的瘋狂,比如上次和那位紫鲨魚見面時,就是兩種狀态不斷交織。
和黎小姐有關的任何事,都能輕而易舉觸動少爺的神經。
但即便如此,在看到他家少爺像現在這樣,透過冰冷的屏幕,一瞬不瞬、近乎貪婪地凝視着畫面中的黎小姐時,保镖還是會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少爺是壓抑着長大的。
許家家庭背景顯赫,家族成員不是參軍就是從政,是正宗的紅色家庭。
少爺作爲這一代最受矚目的孩子,從小就被寄予厚望,背負着沉重的期待。
隻是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喜不喜歡、願不願意。
那種凝聚了整個家族的期待像一座大山,在他還很年幼的時候,就幾乎将他壓垮了。
他隻是靠着強大到近乎瘋狂的堅持,勉強維持着一副還能正常行動的光鮮亮麗皮囊,每天揚起天使一樣純淨的微笑和他遇到的每一個人打招呼,其實内裏早已被擠壓得扭曲變形。
即使是面對家人、面對血脈至親,他也習慣了隐藏,習慣了計算,習慣了用完美的表象來達成目的。
保镖出神地想着,或許直到遇見黎小姐,伴随了少爺這麽多年的沉重框架才被徹底打破了。
黎小姐毫無疑問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