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允承牽着黎南霜的手,近乎雀躍地領着她參觀這個他精心準備了許久的小窩。
公寓确實不大,但布置得極其用心,暖色調的燈光柔和地灑落,家具線條簡潔流暢,每一處細節都幹淨整潔到一塵不染,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好聞的香氛氣息,像是陽光曬過的棉絮混合着某種清雅的木質香。
能看得出主人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情感,這裏不像一個臨時居所,更像一個等待着女主人歸來的溫暖小窩。
然而,黎南霜并沒有太多心情欣賞這份用心。
她的神經依舊緊繃着,大部分注意力都用在維持表面的平靜,以及飛速思考如何應對眼前這個過分親昵的少年。
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因爲不知道少年的具體身份而暴露自己記憶缺失的事實。
在她目前的認知裏,他隻是個長得極其漂亮并似乎對她有着超乎尋常的依賴和熱情,習慣性使用肢體接觸來撒嬌的“弟弟”。
她對他沒有更多的認知了。
就在這時,她握在手裏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一聲輕微的消息提示音。
黎南霜下意識地低頭看去,是李嬌嬌發來的信息。
她分神點開,想着或許是關于顧安病情的進一步消息。
然而,屏幕上簡短的幾行字,卻像一道驚雷,瞬間在她腦海中炸開!
【小心許允承!】
許允承?!
他身邊這個少年就是許允承?!
隻能是這樣,李嬌嬌離開前最後目睹的和她在一起的人就是少年,而她離開後不久就給她發來這樣的提示短信。
即使李嬌嬌的本意隻是傳達讓她小心許允承,卻在無意中給失憶的她透露了關鍵信息。
少年就是許允承。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不是她失去的記憶,而是李嬌嬌之前提供給她的那些關于H市各方勢力的資料。
那個炙手可熱、紅遍大江南北的頂流歌星。
那個在她神秘失蹤後的兩個月裏,也跟着一起神秘失蹤,紫鲨魚花費大力氣才打聽到他那段時間都是意志消沉、整天整夜在酒吧買醉、狀态差到極點的許允承!
那個直到她安然無恙的消息隐約傳開後,才仿佛重新活過來,讓粉絲們終于在線下捕捉到蹤迹的許允承!
不止如此,黎南霜清晰地記得那些資料後面附帶的那些圖片。
粉絲時隔兩個多月才重新看到自家偶像的蹤迹,控制不住用手機偷拍,照片背景是在醫院。
那是許允承消失後第一次被粉絲偶遇,而背景裏的那家醫院就是她瞞着傅景澄,設計逃離開的那家私人醫院!
所以……他不僅知道她回來了,他甚至盡可能快地趕去那裏找過她?!
隻是陰差陽錯,他們錯過了。
這一刻,所有的信息碎片轟然拼接!
她倏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依舊牽着她手的少年。
他正微微歪着頭,用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專注地看着她,唇角帶着柔軟的笑意,仿佛在期待她對這間屋子的評價。
原來……他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他那些過于熾熱的情感,那些失而複得的激動和小心翼翼,甚至他沒有告訴她的那段因爲她“消失”而痛苦買醉、頹廢不堪的經曆……這一切瘋狂行爲的指向,竟然真的是她。
黎南霜徹底傻眼了。
資料裏描述的那個用情至深、幾乎爲愛毀掉自己的大明星形象,與眼前這個眼神純淨、甚至帶着點孩子氣依賴感的漂亮少年,劇烈地沖擊着她的認知。
她忽然有些理解,爲什麽資料裏會用“近乎病态”來形容他的執着了。
他年紀不大,才成年不久,正是容易将感情看得比天重,容易把一時熾熱的愛戀當做永恒真愛的階段。
所以當他的“真愛”突然生死不明,他的世界仿佛也跟着崩塌了,事業、名聲都可以不要,隻想沉溺在酒精和痛苦裏。
這種濃烈到近乎毀滅的的情感,黎南霜在理論上能夠理解。
但是——
當這個“真愛”的主角猛地變成她自己時,那種感覺就不僅僅是理解,而是無比的震驚、無措,甚至帶着一絲毛骨悚然了!
她就像一個突然被推上舞台中央,卻完全不記得台詞和劇本的演員,面對着台下那唯一一位投入了全部真情實感的觀衆,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接戲,更不知道這出戲最終會走向何方。
她看着他依舊緊緊握着自己的手,那力道溫柔卻不容掙脫,再看向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能将人溺斃的深情和喜悅,黎南霜隻覺得一股後怕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膽子真大,竟然真的敢在失憶的情況下和前任聊天,甚至還跟着他參觀他家。
她……到底該怎麽應對這個把她當做“真愛”,并且顯然情緒極不穩定的……大明星前男友?
爲什麽笃定是前男友,而不是男友。
一是許允承的表現沒有那種正宮的理所當然。
這個問題很好想明白,但凡真是現男友那種親密關系,在見到消失兩個多月後的女朋友之後,第一反應除了激動和喜悅,還有什麽。
惱恨。
換做黎南霜,她一定會責怪對方爲什麽不聯系自己,是那種狠狠的責怪,而不是許允承當時在咖啡廳那種有些輕描淡寫的表現。
他整個人隻有狂喜,一點也不像男朋友會有的反應,更像……
黎南霜心裏突然竄出一個相當不合适的形容——乘虛而入的後來者。
就跟發現自己喜歡的白月光忽然和男朋友再見之後,極力表現賣弄自己的“小三”。
越想越覺得貼切是怎麽回事。
真的很貼切,很多時候形容“不合适”,反而有種意外的貼切感。
二就是黎南霜是一個很相信自己的直覺的人。
如果她真的和許允承維持着戀愛關系,她身體的本能反應應該會先一步,比她的理智更快做出反應。
比如在許允承說出他很想她的時候,直接撲到他懷裏狠狠抱着他;再比如在許允承把頭貼近她的時候毫不猶豫地上手揉他個亂七八糟,就像戀愛時他們做過很多次那樣。
但沒有。
許允承說想她的事時候,她心無波瀾;許允承和她貼貼的時候,她是思考權衡過後才揉了許允承的頭發。
她的身體從頭到尾都在告訴她,她和少年不是親密的關系。
因此她在面對少年親密的舉動時,反應才會那麽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