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怎麽也沒想到,她一時心軟答應等他,竟然要等上這麽久。
浴室裏的水聲似乎一直沒有停歇,而夾雜在水聲中的,是少年那仿佛不知疲倦的、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低喘和壓抑悶哼。
那聲音時而急促,時而緩沉,中間似乎有過幾次短暫的停頓,像是暴風雨中片刻的喘息,但很快又會被新一輪的、帶着焦渴意味的動靜所取代。
黎南霜從一開始的坐立不安、面紅耳赤,等到後來,幾乎都有些麻木和絕望了。
她甚至開始有閑心胡思亂想:許允承應該還是不太好意思隔着一扇門完全放縱自己叫出聲吧?他現在壓抑着的這些聲音,雖然也足夠讓人臉紅心跳,但比起之前親吻她時,故意貼在她耳邊發出的那聲又軟又勾人的哼唧,可是差遠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就先臉紅了,趕緊搖搖頭,試圖把這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等待的時間太過漫長,卧室裏幹淨整潔的大床散發着舒适的氣息。
黎南霜原本隻是打算靠在床邊休息一下,但身體一接觸到柔軟的床鋪,疲憊感就湧了上來。她忍不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側身躺了下來,心想就眯一會兒,等他出來打聲招呼就走。
然而,緊繃的神經一旦放松,困意便迅速襲來。
聽着那持續不斷、幾乎成了背景音的水聲和喘息,她眼皮越來越沉,最後竟然真的不知不覺睡着了。
當許允承終于纾解完畢,沖幹淨身體,帶着一身濕潤的水汽和尚未完全平複的躁動從浴室裏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讓他血液幾乎瞬間凝固的畫面。
黎南霜側躺在他的床上,似乎已經睡熟了。
她白皙的臉頰上還帶着未褪盡的淡淡粉意,不知是因爲之前被他折騰得羞惱,還是睡夢中天然的紅暈。
幾縷烏黑的發絲被細微的汗意濡濕,軟軟地貼在她光滑的臉頰和頸側,長而卷翹的睫毛安安靜靜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上去有種毫無防備的、驚人的柔美和惹人憐愛。
許允承何曾見過這樣子的黎南霜?
在他所有的記憶和想象裏,她總是清醒的、疏離的、帶着刺的。
她從未在他面前流露出過如此柔軟、如此不設防的姿态,更不用說像現在這樣,安然地睡在他的床上,仿佛這裏是全世界最安全、最值得信賴的港灣。
這幅畫面帶來的沖擊力,遠超剛才在浴室裏的一切自我疏解。
他隻覺得腦子轟的一聲,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和能力都在這一刻離他遠去。
剛剛才勉強安撫下去的、洶湧的情欲,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幹柴,瞬間以更猛烈的勢頭複燃起來,瘋狂地竄遍他的四肢百骸,燒得他口幹舌燥,眼眸瞬間變得幽暗深沉。
他死死地盯着床上熟睡的人,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呼吸再次變得粗重起來。
明明在遇見黎南霜之前,他很少有這方面的欲望,甚至對此有些淡漠。
即便偶爾有生理上的沖動,也很好轉移注意力,或者自己很快就能冷靜處理掉。
可自從遇到她,一切就都失控了。
尤其是現在,看着她毫無防備地睡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條被本能完全支配的發了情的公狗。
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在搖搖欲墜,隻剩下最原始、最卑劣的占有和掠奪欲在瘋狂叫嚣。
許允承站在床邊,垂眸凝視着深陷在柔軟被褥中已然熟睡的黎南霜。
她呼吸平穩,長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靜的陰影,褪去了清醒時的疏離和警惕,顯得毫無防備,甚至有些脆弱。
這副全然信賴的姿态,像最熾熱的火苗,瞬間點燃了他血液裏奔騰叫嚣的占有欲和那些黑暗的、想要徹底将她拆吞入腹的原始沖動。
他的指尖微微蜷縮,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撫上她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頸,或是再次攫取那雙讓他沉迷的唇瓣。
但他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這股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洶湧浪潮。
不行。
他在心裏反複告誡自己。
他們之間陰差陽錯地有了一個嶄新的、堪稱完美的開始。
今天,甚至可以算是他們“重新認識”的第一天。
無論他内心多麽焦渴,多麽渴望立刻在她身上打下屬于自己的烙印,他都必須耐着性子,一步一步,慢慢地來。
他不能吓跑她。
他和她,來日方長。
這個念頭像清涼的泉水,稍稍澆熄了他心頭的燥火。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将注意力從那些旖旎的幻想中抽離。
雖然理智上是這麽規劃的,但看着阿霜到目前爲止,對他那些半真半假的親密話語和舉動都似乎全盤接受、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一個更加誘人卻也更加危險的念頭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她現在這麽“乖”,是不是無論他說什麽,她都會相信?
這個可能性,僅僅隻是在腦海中閃過,就讓許允承的心髒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泛起一種陌生而奇異的酸軟感覺。
那是一種近乎憐愛的心情,與他平日裏那些偏執和占有的欲望截然不同。
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而踏實的感覺,緩緩填滿了他胸腔裏那個常年冰冷空洞的角落。
奇妙的是,這種感覺,甚至比剛才那個青澀卻激烈的吻,比擁抱她時感受到的溫軟,比聽到她無意識的嬌吟,都更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和……幸福?
幸福?
許允承因爲這個突然在腦子裏冒出來的詞彙而微微怔住,感到一絲訝異。
他此前的人生裏,似乎從未真正體會過這種感覺。
追逐名利、滿足家族期望、享受粉絲崇拜……那些都隻是浮于表面的東西,從未觸及過他内心的荒蕪。
而現在,這種陌生的、暖融融的情緒,卻因爲一個失憶的、對他似乎全然信賴的黎南霜,悄然滋生。
或許,他過去所有的缺失,就是爲了換回這一刻?
這個念頭讓他心底最堅硬的角落都似乎軟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