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第一時間抓過被她丢在床上不遠處的手機,屏幕解鎖後,瞬間被密密麻麻的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提醒淹沒。
她粗略一掃,竟然全是張強發來的和打來的。
“我怎麽一點都沒聽到鈴聲和震動?”她下意識地喃喃自語,眉頭蹙起。
“幕後黑手”許允承就坐在床邊,聞言立刻揚起一個明媚又無辜的笑容,邀功似的說:“我怕那些消息和電話會吵到姐姐睡覺,看姐姐睡得那麽香,就幫你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語氣輕快,仿佛做了一件多麽體貼周到的事情,甚至還隐隐期待着黎南霜的表揚。
黎南霜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她不喜歡這種未經她允許就替她做決定的行爲,即使對方可能是出于“好意”。
她的聲音冷了幾分,帶着明确的邊界感:“如果我需要安靜,我會自己調整手機,不需要你幫我做這些。”
許允承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似乎完全沒料到黎南霜會爲了一個區區保镖的消息,用這種帶着責備的語氣對他說話。
眼底深處,一絲陰鸷戾氣飛速閃過,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他就知道!那個叫張強的保镖無比礙眼!愚蠢的傅景澄竟然把這種低劣的貨色送到她身邊!
現在好了,一個臭保镖,反而成了失憶後她最容易依賴和信任的人?憑什麽?!
他迅速垂下眼眸,将所有不好的、暴戾的情緒死死壓抑下去,再擡起頭時,又變回了那個純淨無瑕、甚至因爲被誤解而顯得有些委屈的天使少年。
他微微扁了扁嘴,聲音都低軟了下去,帶着十足的歉意:
“對不起……姐姐,我真的沒想那麽多。”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着黎南霜的神色,眼神像做錯事的小動物,“我隻是看到姐姐好像特别累的樣子,就隻想讓你能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而且我看了一下來電顯示,好像隻是一個保镖而已,想着應該不是什麽緊急的大事,所以就……”
他說得情真意切,委屈巴巴,仿佛真的隻是因爲考慮不周而辦錯了事,等待着她的原諒。
黎南霜看着他這副失落又誠懇認錯的模樣,心裏那點不快也消散了大半。
她甚至覺得她剛才是不是有點反應過度了?他或許真的隻是單純想讓她好好休息。
雖然手段自作主張了些,但初衷是好的……
好看的少年連失落的樣子都是好看的,微微耷拉着腦袋,長睫垂下,在燈下投下一小片可憐的陰影。
但黎南霜不得不承認,她還是更喜歡他笑起來時那種陽光燦爛、仿佛能驅散所有陰霾的樣子。
于是,她心一軟,主動伸出手,像安撫大型犬一樣,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黑發,語氣緩和下來:“好了,也沒有怪你的意思,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她的行蹤本來就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備,即使張強是她目前唯一一個同盟。
但讓他白白擔心這麽久,确實也不太好。
她想着,還是先給張強回個電話報個平安比較好。
然而,她剛拿起手機,還沒來得及解鎖,許允承卻忽然委屈哒哒地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将臉埋在她的胳膊上,聲音悶悶地傳來,帶着濃濃的鼻音:
“姐姐……我真的沒有别的意思,我不是想管着你……”他擡起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無比真誠的眼睛望着她,“姐姐想做什麽都可以,想去哪裏也都行,我絕對不會幹涉的!我隻是……真的真的很希望姐姐能好好休息,你看起來真的太累了……”
說到“累”這個字。
黎南霜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唰地一下紅透了,連帶着臉頰都開始發燙。
她會這麽累,到底是因爲誰啊?!
是誰像隻不知餍足的大型犬一樣,親了好幾個小時都不願意停下來,把她弄得暈頭轉向、筋疲力盡最後歪在床上就直接睡死過去的啊?!
現在倒好,罪魁禍首居然一臉純良地反過來關心她“太累了”?!
黎南霜張了張嘴,那句控訴就在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最後隻能憋紅着臉,悻悻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臂,轉過頭去假裝認真看手機,掩飾自己的窘迫。
“姐姐是在給那個叫張強的保镖發信息嗎?”許允承歪着頭,眨着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裝作隻是随口一問的天真模樣。
黎南霜專注于手機屏幕,頭也沒擡地應了一聲:“嗯,發個消息報平安,免得他擔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許允承眼底那抹極力壓抑的厭惡與戾氣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湧而上,幾乎要破冰而出!
那個叫張強的保镖到底算什麽東西?!也配讓他的阿霜特意發消息安撫……也配分走她一絲一毫的注意力?!
一股暴戾的、帶着毀滅欲的怒火在他胸腔裏瘋狂沖撞,嫉妒、憎惡、憤怒……種種極端負面的情緒像是濃稠污濁的毒液,在他血管裏奔騰流淌,叫嚣着要将所有礙眼的、試圖靠近黎南霜的人和事都徹底清除!
現在最讓他覺得礙眼的,就是這個名字都讓他感到無比厭煩的張強!
但就在黎南霜簡短地發完消息,轉頭看向他的那一刹那,許允承臉上所有陰鸷扭曲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切換速度快得驚人。
他立刻恢複了那副純淨無害、仿佛不谙世事的純潔模樣,甚至微微嘟起嘴,語氣裏帶上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恰到好處的醋意:“姐姐對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