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允承的目光落在黎南霜正低頭撥弄的手機上,注意到她操作的動作有些生疏,遠不像使用慣用設備那般流暢自然。
他眼神微動,狀似随意地問起:“姐姐,你這個手機……看着很新,是剛換的嗎?”
黎南霜的注意力還在想着怎麽給張強回消息,聞言頭也沒擡,很自然地回答道:“嗯,我一醒過來就在醫院,原來的手機不知道丢哪兒去了,就讓傅景澄給我買了個新的先用着。”
傅景澄!
又是傅景澄!
這個名字像一根尖銳的刺,再次精準地紮進許允承的神經。
他暗暗磨了磨後槽牙,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戾氣,但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順勢湊得更近,幾乎将下巴擱在了黎南霜的肩頭,用一種帶着撒嬌意味的語氣纏着她:
“這樣啊……那姐姐的新手機上面,有沒有我的聯系方式呀?”他問得天真又期待,仿佛隻是一個渴望被記住的單純少年。
當然沒有。
許允承在心裏惡劣地笑着,他的阿霜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自然把他以及與他有關的一切都忘得一幹二淨。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和失落,但隻要一想到傅景澄、顧安那些人此刻在黎南霜這裏恐怕也是同樣的待遇,甚至可能更糟,那股郁悶和不平便奇異地消散了不少。
不患寡而患不均。
隻要他不是唯一被遺忘的那個,他就還能忍受,甚至能從中找到一絲扭曲的樂趣。
黎南霜果然搖了搖頭,側過臉看他,帶着點詢問:“沒有,你想加?”
“當然了~”許允承立刻回答,聲音放得又軟又勾人,他現在越來越擅長利用自己聲音的優勢,“我和姐姐可是最要好的,姐姐的手機裏怎麽能沒有我的聯系方式呢?”
他說着,甚至假裝出一副要伸手去搶她手機查看通訊錄的頑劣模樣,“姐姐要是不願意的話,我倒想看看姐姐的通訊錄裏都有哪些人,憑什麽他們就能比過我。”
這是一種狡猾的策略——用一個看似更“過分”的要求,來爲自己真正想達成的、相對“簡單”的目的掩護。
果然,比起被查看那異常幹淨的通訊錄,黎南霜覺得僅僅是添加一個聯系方式實在算不了什麽。
她的通訊錄裏現在滿打滿算就隻有三個人:
傅景澄是第一個,張強剛按照傅的吩咐幫她買好手機,就屁颠屁颠添加上去了,那時候他還沒被她策反。
張強自然是第二個,她已經差不多把他歸爲自己人這邊,除了失憶的事,她對他幾乎沒有任何隐瞞。
第三個是李嬌嬌,和她保持聯系是爲了彼此之間溝通順暢,以防消息傳遞不及時。
這麽寥寥無幾的聯系人,對于一個成年人來說實在太反常了,她生怕許允承看出端倪,從而懷疑她失憶。
兩相權衡之下,添加他的聯系方式,簡直是微不足道的讓步。
“好了好了,給你加。”她像是受不了他的纏磨,妥協地歎了口氣,點開了添加聯系的界面,“号碼?”
許允承立刻報出一串數字,看着黎南霜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輸入,然後将他的号碼存了進去。
他甚至特意湊過去看,監督着她給自己的備注。
黎南霜猶豫了,原本她隻打算存一個簡單的“許”字,但在少年的“監督”下,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以他霸道的性子,隻要她這麽做了,今晚她就别想回家了,後半夜肯定是數不盡的折磨。
因此最後的備注是“小許朋友”。
目的達成,許允承臉上瞬間綻放出極其燦爛明媚的笑容,他更爲黎南霜給他的親昵備注而高興,仿佛得到了什麽天大的獎賞。
他飛快地湊過去,在黎南霜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迅速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發出清脆的“啾”的一聲,然後像隻偷腥成功的貓,笑得一臉滿足和得意。
“太好了!以後可以随時找到姐姐了!”他歡呼道,那喜悅之情溢于言表,純粹得像個孩子。
許允承的話讓黎南霜産生一絲困惑,什麽叫“以後可以随時找到”她。
“難道以前我和你不是随時随地聯系嗎?”
黎南霜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自己心中先掀起了波瀾。
問出口的瞬間她就後悔了,因爲這種帶着探究過去意味的問題,太容易暴露她記憶缺失的事實了!
爲了彌補,她幾乎是立刻繃緊了面部線條,讓原本隻是困惑的表情瞬間轉變爲一種帶着審視和不悅的嚴肅,試圖将那句問話的語氣從單純的疑問,扭轉爲一種對許允承的質疑和責難。
仿佛她不滿的點在于“他居然認爲他們以前聯系不夠頻繁”,而不是“她不記得以前如何”。
殊不知,許允承也正因爲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而後悔不疊。
狂喜沖昏了他的頭腦,竟然讓他說出了這種不經思考、容易引人懷疑的話!
他現在所享受的一切溫情和信賴,都建立在阿霜失憶這個脆弱的基礎上。
一旦她恢複記憶,想起他們過去其實并非如此親密無間,甚至可能更多的是疏離和回避……
不,不會的。
他拼命在心裏否定這個可能性,試圖用意志強行壓下那股驟然升起的恐慌。
但一顆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像是被浸入了冰水裏。
現在的阿霜對他太好了,好到讓他飄飄然,好到讓他根本無法再忍受回到從前那種若即若離、甚至需要他小心翼翼算計才能靠近一步的關系。
他絕不能隻做一個她身邊不冷不熱的“普通朋友”!
更何況,如果阿霜真的恢複記憶,以她的聰明,立刻就能識破他現在所有的謊言和表演……那時,她恐怕不止會遠離他,還會厭惡他,他們或許連朋友都沒得做!
僅僅是想到那種可能性,許允承就感覺呼吸困難,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