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允承的聲音在低沉憂傷的電影配樂襯托下,像羽毛般輕輕搔刮着黎南霜的耳膜,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姐姐哭了……是因爲他們不能在一起,很難過嗎?”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黎南霜心中的情緒閘門。
爲電影裏男女主角坎坷的命運和純粹的愛情悲傷是肯定的,但此刻,她心中翻湧的更多是一種爲自己感到的哀苦。
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她靠在柔軟的椅背裏,聲音帶着哽咽後的微啞:
“是難過……但也不全是。”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屏幕上相擁哭泣的男女主角,“我難過于,在現實生活裏,大概永遠也遇不到像電影裏這樣的……真愛。”
她自嘲地彎了彎唇角,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的側臉線條讓許允承的心緊緊揪起。
“電影故事是圍着男女主角轉的,他們從設定開始就是天生一對,命中注定,不管經曆多少磨難,他們自己知道,看故事的人也知道,他們就是彼此的唯一,他們就是真正的愛情。”
“整個世界都好像在幫他們證明這一點。”
“可是現實呢?”她轉過頭,看向許允承,眼睫上還沾着欲墜未墜的淚珠,眼神裏充滿了迷茫,“現實世界不會圍着任何一個人轉,我們都是普通人,在茫茫人海裏找到那個所謂‘唯一’的概率……無限接近于零。”
“所以現實世界沒有真愛,絕大部分是湊巧和權衡。”
她知道對着一個将滿腔愛意盡數奉獻給她的少年說這些有些殘忍,也不太合适,但在此刻這種被電影情緒感染柔軟又感性的氛圍下,她莫名生出一種強烈的傾訴欲,想要把這份盤踞在心頭的悲觀和盤托出。
許允承安靜地聽着,那雙清淩淩的黑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被墨浸染過的碎冰,幽深而專注。
他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下,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再擡起時,裏面忽然有了一種不容置疑、近乎偏執的堅定。
“姐姐不該這麽想。”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力量,“真愛一定可以遇到,尤其是姐姐你。”
黎南霜不解地看着他,鼻尖還泛着紅:“什麽意思?”
許允承忽然用一種混合着無比憐愛和欣賞的目光,深深地看着黎南霜的臉。
即使在淚眼婆娑、神情低落的時候,她依然美得驚心動魄,雪膚被淚水浸潤,更顯剔透,紅唇微抿,帶着易碎的美感。
“姐姐還是沒有意識到嗎?”許允承輕聲說着,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隻要姐姐願意,這個世界上,多的是人——男人,或者女人,排着隊想要成爲姐姐的‘真愛’,隻是姐姐你……從來沒有給予過他們資格而已。”
說到這裏,少年微微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
就在這一垂眸一擡眼的瞬間,他周身的氣質仿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那個純潔無瑕仿佛不谙世事的天使,而像是驟然褪去了僞裝,露出了内裏驚豔而危險本質的妖精。
眉眼間的清澈霎時被一種秾麗的豔色所取代,眼神也變得極具侵略性和誘惑力。
他拉着黎南霜那隻剛剛爲他拭淚的手,緩緩地、不容拒絕地按在了自己左胸口。
隔着一層薄薄的衣料,黎南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髒有力而急促的跳動,砰砰砰,像擂鼓一樣撞擊着她的掌心。
“而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許允承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近乎卑微的虔誠和熾熱,“是祈求姐姐垂憐的……可憐蟲。”
他擡起眼,目光灼灼地鎖住她震驚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姐姐不要認爲我是在開玩笑,我真的可以讓我的心髒隻爲姐姐而跳動。”他按着她的手,讓她更深地感受那份悸動,“那麽,成爲姐姐的‘真愛’,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黎南霜被他這番大膽到甚至有些驚世駭俗的告白徹底震住了,愣了好一會兒,才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有些發顫:“真愛是很難得的……是一種獨一無二的契合……怎麽可能是個人都能成爲……”
少年握着她的手,引導着她的指尖輕輕撫上他微涼的臉頰。
在房間昏昧的光線下,他秾麗精緻的五官如同暗夜中悄然綻放的魅影,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姐姐還是沒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妖冶又純淨,矛盾得令人心顫,“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改變,可以通過改變塑造自己,隻要姐姐喜歡的樣子,我都可以去成爲——溫柔體貼,熱情活潑,又或者是沉穩可靠……任何樣子都可以。”
他的目光緊緊纏繞着她,聲音充滿了誘惑:“一個爲你量身打造的完全符合你所有期待的‘真愛’……難道不是比虛無缥缈的命中注定更好嗎?”
黎南霜不知道該怎麽反駁許允承,她處在偌大的震驚中,被許允承牽着思維走,竟然隐隐覺得他這話有道理。
“量身打造?”黎南霜喃喃重複,聲音輕得像一片潔白羽毛,在空中飄忽不定,帶着全然的困惑,這輕柔的疑問讓許允承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他回應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放得又輕又柔,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是呀,隻要姐姐想,我就可以做到。”
“可是……”黎南霜微微蹙眉,理性讓她無法理解這種近乎自我毀滅的奉獻,“那樣的話,你不就失去自我了嗎?爲了迎合别人而改變,那還是你嗎?”
許允承聞言,低低地輕笑出聲,那笑聲裏沒有半點猶豫或苦澀,隻有一種令人心驚的理所當然。
他牽起黎南霜的手,溫熱的唇瓣如同羽毛般,帶着無比的珍視,在她纖細的指尖落下細密而輕柔的吻。
每一個吻都像是一個無聲的誓言。
“我的自我……”他擡起眼,那雙清淩淩的黑色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閃爍着近乎狂熱的光,“和姐姐相比,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