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聽到顧安那一聲低喚,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熱。
尤其是在來之前,許允承已經給她打過“預防針”,明确告訴她顧安對她懷有超越友誼的心思。
此刻面對顧安專注而深邃的目光,她竟有些手足無措,像個對美麗老婆再起不能的廢物男人,隻能幹巴巴地回應,“我本該早些來看你的。”
此情此景難免讓人想到一句話。
眉眼抛給瞎子看。
許允承鄙夷得毫不掩飾自己的白眼。
“本該……”顧安輕聲重複着這兩個字,仿佛将它們放在舌尖細細品味了一番。
他的聲音本就極爲悅耳,低沉而富有磁性,聲線條件比起許允承這位當紅歌手也毫不遜色,否則黎南霜第一次見他時,也不會誤以爲他是專業的配音演員。
此刻他刻意放緩放柔的語調,更添幾分難以言喻的缱绻意味。
站在黎南霜身側的許允承,眼中瞬間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暗芒。
裝模作樣!
他在心裏冷笑,這男人到底在賣弄些什麽?
顧安擡眸,目光定定地落在黎南霜臉上,仿佛完全無視了她身旁那個存在感極強的少年,語氣溫和,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南霜沒有早些來看我,是因爲身邊這位小男生嗎?”
他用了“小男生”這樣的稱呼,看似随意,實則精準地刺向了許允承最在意的地方:
他和顧安在年齡和閱曆上的差距。
黎南霜頓時語塞,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臉頰更紅了。
朋友,或許還是對她很好的朋友,躺在醫院裏情況未明,而她這兩天在做什麽?
和許允承厮混,享受着他的精心照料和暧昧調情……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讓她的良心隐隐抽痛。
我真不是個東西……黎南霜的良心發話了,在心裏痛罵她。
許允承卻不想任由顧安主導氣氛。
他猛地伸出手,霸道地牽起黎南霜的手,強硬地分開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緊緊相扣,舉到身前,更準确地說是舉到顧安眼前,像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主權宣誓。
少年揚起下巴,毫不畏懼地迎上顧安看似平靜的目光,語氣帶着刻意營造的天真和得意:“顧總的确是個聰明人,猜對了。”
他刻意忽略了“小男生”這個詞裏的諷刺,隻抓住“猜對”這一點,反将一軍。
顧安眸色驟然一冷。
傅景澄說得沒錯,他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麽冷靜。
僅僅是聽傅景澄說黎南霜和這個姓許的小子攪在一起,他的心就不斷下沉。
如今親眼見到兩人之間親昵的姿态,以及少年那充滿占有欲的動作……一股暴虐的殺意幾乎要沖破理智的牢籠。
陰暗的情緒在四肢百骸瘋狂蔓延,但顧安面上卻依舊維持着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隻是那雙原本溫潤的眸子,此刻略微幽暗了幾分,像是平靜湖面下暗藏的漩渦,洩露了他内心遠不如表面平靜的真實情緒。
他的閱曆和心性,讓他比在場其他人都更善于隐藏和僞裝。
黎南霜在顧安那深沉難辨的注視下,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和壓力,仿佛被燙到一般,下意識地想甩開許允承的手。
少年察覺她的意圖,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握得更緊,力道強硬,不容她掙脫。
他開口的語氣卻帶着委屈,像是在提醒:“姐姐,你忘了出門前答應過我什麽了嗎?”
黎南霜一愣,随即想起自己說的“自有分寸”那句話。
是啊,顧安可以對她沒有朋友之間的界限,但她既然已經和許允承有了超乎尋常的親密,對顧安,就必須恪守朋友的分寸。
她臉頰薄紅,像是染上了胭脂,小聲地帶着點解釋意味地對許允承,也像是對自己說:“……我們還沒正式确認關系呢……”
這幾天她的确沉溺于少年的溫柔和熱烈中,兩人之間的擁抱親吻甚至更親密的接觸早已越界,但在她的認知裏,真的成爲男女朋友還需要一個更明确更正式的“名分”确認。
然而她這句話話音未落,病床上一直努力維持着風度的顧安,卻像是被什麽狠狠刺中,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的質問:
“南霜……你竟然真的在考慮他……”
嫉妒如同最狂暴的海嘯,瞬間将他吞沒!
憑什麽?!
憑什麽他小心翼翼守護多年,連表白都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徹底拒絕,而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小男生,卻可以如此輕易地得到她的機會?!
憑什麽他不可以,許允承卻可以?!
黎南霜被顧安這句質問吓到了,愣在原地,她的腦子亂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她甚至心虛得不敢看顧安的臉色。
與内心的排山倒海不同,顧安在發出那聲失控的低啞質問後,幾乎是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試圖重新戴上那副冷靜自持的面具,隻是那努力裝出來的平靜,怎麽看都顯得蒼白而勉強:
“爲什麽願意給他機會?”
他緊緊盯着黎南霜,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要從她臉上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湧着各種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