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那句帶着壓抑痛楚的質問像一塊巨石砸進黎南霜本就混亂的心湖,繼而激起千層浪。
她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又開始隐隐作痛。
這要她怎麽解釋?難道要她說“對不起我失憶了,以前的事全忘了,誰先找到我誰就占優勢”嗎?
她哪裏知道她以前會惹這麽多桃花債,難道她本質是個很濫情的人嗎?
在她如今一片空白的世界裏,許允承是第一個出現的人,他帶着滿腹的委屈和深情,以被她狠心抛棄卻又癡心不改的小男友形象強勢介入她的生活。
她對他抱有愧疚,也享受着他不遺餘力的呵護和那種純粹熾熱的愛意,情感的天平自然而然會向他傾斜。
至于顧安……
黎南霜擡起眼,再次望向病床上的男人。
這一次,她看得更仔細了些。
顧安的長相,是屬于那種初見便覺驚豔,細看之下,非但不會産生絲毫膩煩,反而愈發覺得韻味悠長的類型。
他的五官仿佛經由造物主最精心的雕琢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超越性别清俊至極的美感。
眉眼如畫,鼻梁挺直如同玉箸,唇形飽滿而優美,唇角天然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上揚弧度,即使不笑也顯得溫和。
他的皮膚是健康的白皙,光線下仿佛能看到瑩潤的光澤,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溫潤剔透,毫無傅景澄那種病态的蒼白,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内斂而高貴的光華。
他隻是靜靜坐在那裏,就自成一道風景,讓人移不開眼。
黎南霜心裏不禁冒出個念頭:
要是顧安比許允承更早出現在失憶後的她面前,憑着這張臉,現在的情形還真指不定會是什麽樣呢……
畢竟,他這張臉……
黎南霜下意識地垂下眸子,掩飾住臉頰悄然升騰的熱意,内心誠實贊歎:真是好看,好看到了一種賞心悅目的程度。
好看到讓她這種對美有着别樣追求的人,忍不住想立刻爲他鋪開畫紙,調勻顔料,将這份驚心動魄的美麗永久定格下來。
這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瘋狂滋長。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擡起,這一次不再流連于他的面容,而是帶着一種近乎審視和癡迷的目光,從他的下颌線開始,緩緩向下流連。
他的下颌線條清晰利落,連接着修長的脖頸,喉結不算特别突出,但形狀優美,此刻似乎因爲壓抑着情緒而微微滾動了一下,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禁欲的性感。
病号服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平直而有力,再往下是若隐若現如玉般溫潤光滑的胸膛肌膚,肌理分明,蘊含着并不張揚卻絕對堅實的力量感。
寬肩窄腰,即使穿着寬松的病号服,也能隐約勾勒出挺拔優越的身形輪廓。
超級、超級好的身材!
黎南霜在内心無聲地尖叫。
這具身體蘊含的介于力量與優雅之間的美感,甚至比他那張無可挑剔的臉,更讓她心潮澎湃,更有拿起畫筆将其描摹下來的沖動!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蓬勃吸引力,混合着男性的韻味和近乎完美的比例,對她這個視覺動物而言,簡直是緻命的誘惑。
就在她神遊天外,幾乎要沉浸在對這具“完美模特”的藝術構想中時,手上突然傳來一陣收緊的痛感。
黎南霜猛地回神,映入眼簾的是許允承那張近在咫尺的美麗臉龐,隻是那姣好的容顔此時卻蒙上了一層陰翳。
少年精緻的眉眼間凝聚着顯而易見的不滿和醋意,那雙總是清澈含笑的眸子此刻暗沉沉的,漂亮的嘴唇緊抿,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咬牙切齒的意味:
“姐姐,别發呆了。”他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試圖喚回她的注意力,“你這樣不小心盯着那個方向發呆,會讓顧先生誤會的。”
他刻意加重了“不小心”和“誤會”這兩個詞,随即意有所指地諷刺道,“這年頭自作多情的人是越來越多了,某些人指不定被無心看一眼,就覺得對方喜歡自己呢。”
黎南霜被他這番話臊得臉頰發燙,讷讷無言,心裏一陣心虛和不知所措。
她能說實話嗎?說她就是看顧安看呆了,純粹是藝術家對美學的欣賞?
這話說出來,别說許允承不信,連她自己都覺得像是在找借口。
而病床上的顧安将兩人之間的小動作和黎南霜剛才那片刻的失神盡收眼底。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被撕扯成兩半,一半哭嚎,一半尖嘯。
哭嚎的那一半燃起熊熊妒火,如同被潑了油,燒得更旺;尖嘯的那一半像厲鬼般猖狂大笑,得意于黎南霜看他是失神的模樣。
但無論内心如何他山崩地裂,顧安臉上已經重新挂起了那副溫和得體的面具,甚至唇角彎起的弧度比剛才更加柔和。
他目光含笑地看向黎南霜,聲音依舊悅耳動聽,仿佛帶着包容一切的溫柔:
“南霜的審美眼光,一向很好。”他先是肯定了她,語氣真誠,随即話鋒微妙一轉,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挑釁,“能被南霜看着發呆,是我的榮幸,這起碼說明……我還算入得了南霜的眼,不是嗎?”
他微微停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臉色鐵青的許允承,語氣變得更加輕緩,卻字字如針,“畢竟,南霜爲什麽不看着其他人發呆呢?難道是覺得某些人長得不堪入目,實在引不起欣賞的興趣嗎?”
“不堪入目”這四個字,像一支毒箭,精準地射中了許允承的痛處!
許允承瞬間惱了,一股怒火直沖頭頂。
他的顔值在娛樂圈乃至整個公衆視野裏,都是被捧上神壇的存在,他被粉絲譽爲“天使面容”、“建模臉”,多少人爲他這張臉瘋狂,甚至不少于爲他的歌聲着魔的人。
如今竟然被顧安用“不堪入目”來嘲諷?!
這簡直是吃醋吃得失心瘋了才敢說出的荒謬言論!
然而,憤怒之餘,更深的酸楚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這也是他感到心痛的原因。
因爲顧安的話,殘忍地揭示了一個事實。
他的阿霜,确實沒有像剛才凝視顧安那樣,那麽專注、那樣帶着純粹欣賞與癡迷地看過他。
難道他的臉……對阿霜真的沒有那種吸引力嗎?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刺,紮進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帶來尖銳的恐慌和失落。
他緊緊握住黎南霜的手,仿佛這樣才能确認她還在自己身邊,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第一次閃過了一絲脆弱。